【國際中心／綜合報導】來自越南最北端的邊境山區，位於同文高原群山間，全越人口僅約3000人的極少數民族「布依族（Bố Y）」正面臨語言危機，族人感嘆「沒斷根卻斷了語言」；近年隨著文創旅遊發展與當地政府推動，來自布依族的伍碧卉重拾文化認同，她說：「走出去才真正感覺到，我的根非常值得驕傲。」

伍碧卉（右3）與羅氏容（左3）帶領記者進入有不少布依族人的本升村，伍碧卉表示，希望透過社區觀光，帶領遊客走進村莊，體驗當地少數民族的生活。中央社

越南布依族人口僅約3千人　多族群共居山區

走進北越少數民族土黃的夯土平房，可見客廳兼臥室，家具簡樸，伍碧卉（Ngũ Bích Huệ）和嬸嬸羅氏容（La thị dung）從櫃子中翻找出布依族繡有花卉圖騰的手工傳統服飾，她解釋道，這平常只在重要場合穿戴。這天，他們為了中央社訪問慎重打扮。

這裡是越南最北端邊境山區，在河江省去年併省前，境內有近9成人口都是非京族的少數民族，比例為全國之高，居住著包括苗族（又稱赫蒙族）、岱依族、瑤族、倮倮族以及極為稀有的布依族。

目前全越布依族人口僅約3000人，是越南人口最稀少的極少數民族之一，主要分布在河江省和老街省。河江省則以管壩縣的決進社（Quyết Tiến）與本升村（Bản Thăng）為主要部落。

近年越南政府引進農業生產公司到本升村發展，投資農業生產，指導布依族人種植經濟作物，改善生活；有居民擔憂傳統土屋逐漸被水泥房取代。中央社

父親布依、母親京族人的伍碧卉（Ngũ Bích Huệ）是台灣媳婦，來自高雄的丈夫郭彥瑋為愛落腳，如今夫妻倆在名列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地質公園的同文喀斯特高原群山間，經營文創與人文旅遊。夫妻倆帶著記者前進本升村，一探極少數民族布依族的生活樣貌、逐漸流失的語言，以及奮力維持的文化傳統。

土屋主廳左側是廚房兼餐廳，右側則是畜圈與廁所，到達時，嬸嬸正蹲在地上烹煮當地受歡迎的鵝肉；叔叔在蒸餾傳統玉米酒的爐灶旁添柴倒水，開飯前，隔壁幾位親戚走了進來，坐在極低的木椅上共享豐盛午餐。

伍碧卉夫妻帶領記者進入有不少布依族人的本升村，並在羅氏容的張羅下享用豐盛當地料理，帶領遊客走進村莊，體驗當地少數民族的生活。中央社

伍碧卉表示，由於這幾年觀光業發展，村莊變不一樣了，許多年輕人得以留在老家工作。而經營文創過程中，也讓她開始用不同眼光看待家鄉，「家鄉有許多美好事物，如傳統生活方式、傳統建築，或耕作習慣、飲食，以及生活起居，對我而言都非常美好。」

她也拿起相機，拍攝並記錄鄉下阿公、阿嬤、叔叔、伯伯日常的美麗畫面，不僅保留給自己，也想讓大家看見有趣的農村生活，如今她經營的粉絲專頁 Story of the Forest，已獲得數萬人關注。

因此，她萌生了在故鄉發展鄉村社區旅遊的想法，「我想引導遊客來這裡，體驗美食、感受文化，並深入體驗村落生活，向台灣人在內的更多遊客介紹並推廣這些美好事物，如邀請大家體驗搗糍粑的樂趣等。」

玉米酒是河江當地少數民族相當重要的傳統與飲食文化，每家每戶都會自製。廚房爐灶正在蒸餾玉米酒，布依族人忙著添柴加水。中央社

嫁入本升村27年　羅氏容感嘆「沒斷根卻失去母語」

嬸嬸羅氏容是決進社的布依族人，19歲嫁進本升村，如今已27個年頭，她提到了布依族的語言危機，儘管夫家是布依族，卻沒有人會說布依語，最後羅氏容只好跟著全村一起說岱依語，「雖然根是真正的布依族，但可以說『沒斷根卻斷了語言』」。

她解釋，決進社人人會說布依語，然而本升村的布依族人口雖多、發展也好，卻沒人能講。據說許久以前入贅該村的祖先不會布依語，則導致後代遺失母語，「不過，我們還是死守著布依族的根，不讓它徹底斷絕，就像過去一樣把民族的文化保留下來。」

羅氏容也提到國家提供補助，讓家裡每個人都有一套布依族傳統服飾，不用再像以前一樣用租的，以鼓勵傳統傳承。

伍碧卉也指出，由於布依族與苗族、瑤族、儂族、岱依族等比鄰而居，布依族的祖父輩在不同聚落生活時，便會融入當地，使用該民族的語言與周圍的人溝通，「布依族的母語，隨著時間過去，如今通曉的人越來越少，許多年輕一輩的族人已經不太會說了。」

校園提供教育補助　布依族孩童仍面臨語言傳承困境

伍碧卉的母親阮氏線（Nguyễn Thị Tuyến）是東瓦民族寄宿小學的校長，學校565名學生中，少數民族學生總數佔了99%以上，只有大約8名學生是京族，其中又以苗族為大宗，布依族則僅不到20人。

阮氏線指出，政府近年推動文化保存，提供寄宿生伙食補助，及課本、筆記本與文具用品等補助，減輕父母經濟負擔。

學校很重視孩子的民族文化特色，安排老師教導民族舞蹈、歌曲，如苗族的蘆笙舞、傘舞等；此外，「老師也主動修習苗語課程，並準備在本學期將苗族的書寫文字與口語教學正式引入課堂，讓孩子的民族文化不至於失傳」。

阮氏線說，苗語是學校裡的主要語言，其他少數民族學生人數相對較少，因此學校會優先選擇教授苗語，也就是說，學校裡各民族的所有學生，都將學習苗族的語言。

布依族孩童作為少數中的少數，學費全免，但仍面臨弱勢，阮氏線坦言，「布依族的在地文化目前正逐漸流失，孩子們幾乎都不會說母語，他們現在主要都是說岱依語、儂語，也就是當地村落裡通用的地方方言。」

北越河江本升村一旁的東瓦民族寄宿小學，9成以上是少數民族，在政策推廣下，老師努力也協助維護少數民族的文化、舞蹈與苗族語。中央社

伍碧卉找回民族認同　「我的根是值得驕傲的」

不過伍碧卉也說，族人近年開始意識到母語流失的危機，努力搶救語言。「族裡保留了一些傳統書籍，並開辦了兒童語言教學班；家庭內部也透過父母傳承，盡力在日常生活中維持母語。」

越來越認同自身文化價值的她告訴記者，以前當別人問起背景時，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那時人們常拿此開玩笑。但隨著社會進步，民眾對少數民族的觀念有了很大轉變。

成家立業後，她逐漸對自己的根感到驕傲，現在反而會主動和別人提及自己的民族。「走出去之後才真正感覺到：啊，我的根是非常值得驕傲的，身為少數民族一點也沒有什麼好害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