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楊國鑫

長年深耕台灣客家研究，專注客家歌謠與客家議題，現任教於新竹縣內思高工

讀〈狡猿〉，佩服吳濁流運用諺語的功力

吳濁流的小說〈狡猿〉，精彩之處不勝枚舉，其中對諺語的運用，更令我佩服。書中許多諺語，是我從小耳熟能詳、聽到大的話語。

〈狡猿〉是吳濁流於1956年完成的中篇小說，藉由主角江大頭從代表、里長、縣議員一路攀升至省議員的過程，揭露戰後台灣的政治黑暗與人情百態。小說不只深刻批判政治現實，也透過生動的諺語，將人性的貪婪、世態的炎涼刻畫得入木三分。以下依照諺語在小說中出現的先後次序，選出六句與大家分享。

楊國鑫／吳濁流小說〈狡猿〉的鄉土智慧——十個道地詞彙的文化記憶

楊國鑫／吳濁流小說〈狡猿〉的鄉土智慧——十個道地詞彙的文化記憶

文／楊國鑫 長年深耕台灣客家研究，專注客家歌謠與客家議題，現任教於新竹縣內思高工 讀〈狡猿〉，不時令人拍案叫絕…

楊國鑫／山歌隨口出——山歌界的一代奇葩徐木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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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楊國鑫 長年深耕台灣客家研究，專注客家歌謠與客家議題，現任教於新竹縣內思高工 不只是山歌王，而是山歌界的奇…

林柏燕，台灣文學家。新竹縣立文化中心舉辦「吳濁流作品國際研討會」時，他是擔任論文研討會的主持人。這一張照片是，客家六人小組讀書會，林柏燕聚精會神聽我們的討論。1991，新竹師範學院范文芳老師的研究室。楊國鑫攝

黃卓權(右)，台灣歷史學家。新竹縣立文化中心舉辦「吳濁流作品國際研討會」時，他是擔任論文研討會的評論人。楊國鑫(左)，當天是論文發表人。這一張照片是第二屆國大代表選舉時，新竹縣選區的討論會所拍的。1991，芎林。楊國鑫提供

六句諺語，道盡人生百態

第一、「只吃三粒黃豆，就想升上西天。」我熟悉的版本是「食兩粒黃豆仔，就想愛上西天」，這句話用來形容江大頭本事不足，卻妄想一步登天；小說中的江大頭靠著欺騙、賭博、賣假藥等手段發跡，甚至在光復後搖身一變，繼續鑽營。這句諺語辛辣地諷刺了那些修行不足、能力有限，卻野心勃勃的人。

第二、「不信但看宴中酒，杯杯先勸有錢人。」這句話把人情世故說得淋漓盡致，不相信世間有嫌貧愛富的現象嗎？看看酒席間的敬酒場面就知道了：人們總是先向有錢有勢的人敬酒、獻殷勤。短短一句，道盡趨炎附勢的現實，也揭穿了人際關係中勢利的一面。

第三、「狗食糯米不變。」我熟悉的版本是「狗食糯米——無變」，屬於歇後語；糯米不易消化，藉由狗吃糯米的形象，形容食物進去之後似乎毫無變化。這句話進一步引申為本性難移、死性不改，無論旁人如何勸說、教導，都不見改變，用來諷刺冥頑不靈的人，可說十分傳神。

第四、「核卵𢯭脧碰。」這句諺語，吳濁流在小說中加以解說，並借題發揮，諷刺政治人物與助選者的關係。陳阿三挖苦天生伯，將追隨議員、盲目行動的助選者比作「大核卵」，這種說法是指候選人當選而爽了，助選員卻毫無所獲，帶著強烈的嘲諷意味，揭露某些人缺乏自主判斷，只知跟著別人起鬨的可笑行徑。吳濁流將民間諺語轉化為政治諷刺，確實犀利。

第五、「好心的給雷打，狗咬好心人。」阿薪姊想替江大頭做媒，勸說美珠嫁給江大頭做小，眼見美珠低頭不語，阿薪姊不敢繼續明講，只好嘆道：「好心的給雷打，狗咬好心人。」表面上是在感嘆好心沒好報，實際上卻暗藏說媒的盤算；小說最後，美珠果真做了江大頭的小妾，阿薪姊也成功做成這樁婚事。這句諺語不僅生動，更讓人看見人情往來背後的算計。

第六、「有醬油沒豬目，有豬目沒醬油。」我熟悉的版本是「有豬目矻，無豆豉汁」，意思是有豬眼窩肉，卻沒有豆豉汁可以搭配，未免美中不足。阿薪姊用這句話勸說美珠，強調人生難得兩全，並問她：「人總是難得兩全的，妳想好不好？」原本只是飲食上的遺憾，到了說媒者口中，竟成了勸人接受不完美現實的理由。這種轉用，正是民間諺語的巧妙之處。

諺語是民間智慧，也是文學利器

吳濁流的〈狡猿〉值得細讀，不只因為它揭露政治黑暗，更因為作者善於運用民間諺語，讓人物活靈活現，讓批判入木三分。諺語不只是日常語言，更是民間累積的生活智慧；用得恰當，三言兩語便能道破人性、看透世情。閱讀〈狡猿〉，我們讀到的不只是小說，更是客家語言文化的深厚底蘊。

梁榮茂，台灣客家公共事務協會第三、四屆理事長。新竹縣立文化中心舉辦「吳濁流作品國際研討會」時，他是擔任論文研討會的主持人。這一張照片是台灣客家公共事務協會年會時拍的。1996，台北。楊國鑫攝

2000年由林光華縣長與鍾肇政等人籌畫，新竹縣立文化中心舉辦的「吳濁流百年誕辰紀念系列活動」的海報。現在存放在吳濁流故居(賴志城提供)。2026，新埔。楊國鑫翻拍

2000年由林光華縣長與鍾肇政等人籌畫，新竹縣立文化中心舉辦的「吳濁流百年誕辰紀念系列活動」的宣傳旗子。現在存放在吳濁流故居。2026，新埔。楊國鑫翻拍

張芳慈（前排右一），詩人。新竹縣立文化中心舉辦「吳濁流作品國際研討會」時，她是以歷屆吳濁流文學獎得主身份談吳濁流。這一張照片是張芳慈獲邀赴厄瓜多參加國際詩歌節後的分享活動時拍攝。2025，竹北。張芳慈提供

吳濁流著有《亞細亞的孤兒》、《功狗》、《波茨坦科長》、《南京雜感》、《黎明前的台灣》、《台灣連翹》、《無花果》等經典作品。傅銀樵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