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權欣／新竹山區盤古蟾蜍媽媽最後的叮嚀

文／陳權欣

資深媒體人，曾獲客家新聞獎、兩岸新聞報導獎、吳舜文新聞獎及曾虛白新聞獎等，目前亦是客家委員會諮詢委員。

新竹山區秋意漸濃，山裡的溪水映著天光，一群黑壓壓的小蝌蚪擠在淺水處，像撒落水底的黑芝麻。我曾新竹客家山區溪裡看見這樣的景象，密密麻麻的小生命，讓人既歡喜，又忍不住替牠們擔心。

望著牠們，我想，倘若盤古蟾蜍媽媽能在孩子上岸前說幾句話，那會是怎樣的叮嚀？

「孩子啊，等你們長齊四隻腳，尾巴慢慢吸收，就要離開水裡，自己討生活了。岸上的世界很大，媽媽沒辦法一路陪著你們。」這是我替蟾蜍媽媽想像的心聲。現實裡，盤古蟾蜍並不會召集孩子訓話，也沒有一路照料幼兒的習性；從蝌蚪到幼蟾，每一步，都得靠自己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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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上岸以後要小心

「蟾蜍媽媽還叮嚀說，這幾天你們全部都要長腳去尾，形成跟媽媽一樣的蟾蜍樣貎，不再住在水裡；尤其離開水域，住在路地會有很多兇險，因為你們太小了，看到天上飛的鳥，路上爬的貓啊狗或長的長長的小龍一族，都要禁聲不語，躲的遠遠的。」

「躲到竹林裡或樹洞裡小心曝光，只要不被吃掉，你們都可長大到跟我一樣，就安全啦！別急著往亮處跑，先找潮濕的落葉、石縫或林下躲好；看見危險靠近，更要趕快避開。」

剛離水的幼蟾，小得像一粒粒會走路的豆子。水裡曾經擠滿兄弟姊妹，上岸後卻各奔前程；能平安長大的，還得經過一道道生存考驗。

盤古蟾蜍是台灣特有種，也是台灣原生無尾目動物中體型最大的種類，牠們沒有黑眶蟾蜍那副醒目的「黑框眼鏡」，身上的顏色卻各有模樣，有灰褐，也有黃褐；蹲著時，巨大的母蟾蜍宛如一副貴夫人般的尊貴，讓人驚艷。

最難提防的，是人的手

這句話，也是我心裡最深的不捨。為了觀察那些被我暱稱為「黃金盤古」的巨大蟾蜍，我曾連續兩年夜間上山，尋找牠們的身影，研究牠們的習性，牠們長大後有各自的地盤，是單獨的生活，到了繁殖季，才又往溪邊聚集，讓寂靜的山谷添了生命的熱鬧。

然而，有一回，短短一星期內，我竟再也找不到牠們。後來得知家鄉有人捕捉野蟾蜍販售、煮湯，我格外難過。雖然無法斷定牠們消失的原因，仍後悔自己曾公開牠們的棲地。

如果蟾蜍媽媽還能多叮嚀一句，我想，牠會說：「孩子，好好活著，明年再回溪邊。我們再相聚我會在溪裡等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