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論壇邀請音樂創作人,共下用筆來探討客家音如何面對主流、新媒體、語言復振等多元挑戰,透過他們長期親身創作的經驗,為客家音樂的下一步,提出突圍的新觀點。
文/邱廉欽
愛客樂iColor樂團主唱、廣播節目主持人,也是職能治療師。
「後來的我們什麼都有了,卻沒有了我們。」
一句經典的口白,道盡了許多人的青春與遺憾。而若將「我們」,置換成「客家」呢?這不禁觸發了筆者對現況的反思。
坦白說,每每聽到談及「客家音樂在新媒體浪潮中的下一步」這類主題,總是令筆者感到既期待又有種「無結煞」(海陸腔:mo gad sad)的複雜感受。猶記得今年初參與的一場客家流行音樂座談交流會,會中以2025年《客家流行音樂產業調查報告》作為討論的主軸,並藉以呈現客語流行音樂在當今音樂市場的現況。此項調查報告觀察期橫跨2024年到2026年,就其分析的結果,筆者相信能對客家流行音樂現況窺見一斑。

若單就調查音樂消費者(或觀眾)的幾項數據來看,日常接觸客語音樂資訊的常見路徑,最常見的依序為串流平台推薦(或歌單)(64%)、YouTube推薦(38%)、社群平台(37.1%)、實體活動現場宣傳(22.5%);此外,調查中顯示聽到客語歌的比例如下:幾乎沒有52.7%、很少27.1%、偶爾(每月)11.7%、不確定5.9%,常聽2.7%;再者,最可能接觸到客語音樂的管道統計中,無管道接觸為28.2%、廣播媒體為28.2%、串流播放為24.5%、現場演出為16%、朋友分享為12.2%、自發主動搜尋為9%、短影音為5.9%。綜觀以上三項數據面的內容,筆者認為客家音樂不論在主動與被動的接觸,皆備受挑戰。
在音樂多不勝數且聽不完的年代,人們有多元風格的音樂聆聽選項,有多元的聆聽平台選擇,甚至還有各式新型的休閒娛樂,分散了人們對音樂本身的注意力。即使每年客家音樂作品,已有一定的數量比例,倚靠公共資源力量的補助催生,但就筆者的觀察,每年客家音樂發表的數量,相較於台灣華語流行音樂市場,仍顯得渺小許多。因此除了作品數量的擴展外,或許值得思考的是:客家音樂本身存在的獨特性?以及如何跨越語言和族群的邊界,讓客家音樂進一步走入大眾日常的聆聽選擇?
客家音樂的獨特性,筆者認為因著族群語言、文化、音樂間的交會與融合,形塑了有別其他音樂類型的辨識度。且因著不同個性、不同世代的音樂創作者、演唱者,自有其不同的審美追求與創作的語感表達,所以能夠持續豐富著客家音樂的多元面貌。
然而,反觀當今客家音樂的發展,似乎有呈現審美取向相對集中的現象,而當音樂作品愈加傾向大眾流行音樂的審美與形式時,是否也在不知不覺中,淡化了客家音樂原有的辨識度,以及族群文化的色彩?這當中的取捨拿捏,考驗了創作者對客家的理解與選擇,也與音樂消費市場的回應相互牽動。
另一方面,讓客家音樂走入大眾日常的聆聽選擇?務實而言,筆者認為透過主題式推薦歌單、大眾常接觸的平台,讓客家音樂能更頻繁、更積極地進入不同的聆聽場域與路徑,或許是能增加其被聽見的機會,並拓展聆聽人口的可行方式。試想與日常生活有關的節慶、美食、心情、旅行、工作、運動、愛情,甚至某一段美好時光,都可能成為推薦歌單的主題;再進一步想像,當客家音樂自然地出現在一般電影、電視劇、社群短片、手遊等不同媒介與場景中,便有了更多被聽見的可能。
當客家音樂不再只被置放於「客家音樂」的標籤之下,也不再侷限於特定的客家媒體曝光,而是能與不同語種、不同類型的音樂並存,走進大眾平時接觸的媒介與生活中,或許能夠拓展原有的聆聽邊界。簡言之,與其等人們前來聆聽,不如讓客家音樂走進人們的日常中。
回到開頭的那句經典口白:「後來的我們什麼都有了,卻沒有了我們。」那麼,後來的客家音樂呢?
筆者期待,後來的客家音樂,不只是有更多作品、資源與平台,更能在走向大眾的同時,依然自信地保有族群文化色彩,並自然地走進人們的日常與記憶。
後來的客家音樂,擁有更多之後,也依然要保有「客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