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世宏
畢業於倫敦政經學院,立志不做大官,也不做大事。平日最喜歡做的事是閱讀、思考和寫作。最大缺點是「好為人師」。
8月21日晚,林生祥在Legacy TERA舉行《人生如電》三十週年演唱會,交工時期的抗爭歌曲與《大佛普拉斯》爵士組曲同台,雷光夏、百合花及多位演員也參與演出。這些生長在美濃反水庫運動與農村、勞動現場的歌曲,卅年後走入電影、爵士與劇場,呈現客家音樂透過跨界合作進入台灣主流文化生產體系的具體路徑。
交工樂隊2003年解散後,林生祥經歷長達一年的創作低潮。他在臉書寫道,導演鄭文堂邀他跟拍電視劇《寒夜續曲》劇組,讓他重新摸索創作方法;那年夏天,他在寫下〈細妹你看〉,成為低潮一年來的第一首作品。
林生祥由社運歌手走向影視配樂,背後是一連串的合作邀請。才氣也需要合作網絡,才有機會轉譯成不同媒介的作品。後來,他以《大佛普拉斯》獲得金馬獎最佳原創電影音樂,也為《陽光普照》寫歌,成果都奠基於更早、看似偶然的合作機會。

這些邀請,有一部分來自客家公共媒體體系。曾任客家電視台主管的湯昇榮回顧,他監製的《大將徐傍興》與《菸田少年》,都曾邀請林生祥創作主題曲或片尾曲;他也曾在客台製作台灣早期採用HD規格的音樂節目,讓林生祥的團隊在鏡頭前演出。
客家電視台經常被視為語言政策成果的展示櫥窗,湯昇榮的回顧提供了另一種理解:它也是音樂人累積作品、測試跨媒介合作的練習場。缺少這層相對穩定的委託關係,林生祥從美濃三合院的練團室走到金馬獎頒獎台之間的距離,未必能如此迅速縮短。
跨界的另一條路,是穿行於演唱會、街頭抗爭與各種公共集會。生祥樂迷吳易澄教授在個人臉書記錄了二十七年來的追隨過程:大一時借到交工樂隊卡帶《我等就來唱山歌》;一九九九年九二一震災後的「台灣之夜」,林生祥抱著木吉他帶大家唱反水庫之歌;往後又在反戰晚會與野草莓運動現場,聽見相同的曲目。
這些歌曲早在林生祥跨入電影配樂之前,就已越過語言與族群邊界,成為不同世代社運參與者共享的曲目。跨界於是沿著兩條路同時展開:一條走進金馬獎與主流影視工業,一條進入公民社會的集會與記憶。
人際合作網絡也在世代之間延續。林生祥提到,9月13日台中場的特別來賓鄭宜農,正是當年協助他走出低潮的導演鄭文堂之女。台中場另邀馬世芳擔任樂手。主辦單位也已說明,台北與台中將是「兩個現場、兩份歌單、兩套節目」,而非同一場演出的複製。錯過台北場的樂迷,可不要再錯過台中場了。
生祥三十週年演唱會的意義遠超過懷舊。從美濃反水庫到金馬獎舞台,林生祥與同行者走過三十年,沿途藉由客家電視台委製、電影配樂合作及樂迷追隨,把在地且具政治性的聲音送進主流文化。這段路讓我們看見,地方性不是跨界的障礙,反而能藉新媒介與曲風找到更遠的聽眾,也提醒文化政策應持續為在地聲音建立合作網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