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宥妍/苗栗報導】「鐵血詩人」吳濁流曾在苗栗西湖擔任小學教師長達15年,期間創作大量漢詩,並寫下首篇小說,「吳濁流文學地景走讀西湖場」日前由客家詩人邱一帆,帶領參與者實地踏查吳濁流在西湖的生命軌跡;其中,吳濁流重量級作品《亞細亞的孤兒》就是他早年被「流放」偏鄉西湖的遭遇,許多故事的場景躍然紙上,讓人更深刻感受吳濁流當年孤寂的心境。

吳濁流(1900-1976)本名吳建田,日治時期出生於新竹新埔客家望族;早年擔任小學教員,因反抗日人對台人差別待遇,多次被調任偏遠地區,在中年辭職前往中國擔任記者。他一生著有漢詩2000餘首,著名小說作品包括《亞細亞的孤兒》、《臺灣連翹》、《無花果》等。

鐵血詩人也有猶疑軟弱一面 追隨吳濁流的生命軌跡走讀新埔

鐵血詩人也有猶疑軟弱一面 追隨吳濁流的生命軌跡走讀新埔

【李宥妍/新竹報導】有「鐵血詩人」之稱的客籍作家吳濁流(1900-1976)一生對日治政府多有反抗,給人堅忍不…

吳濁流是台灣文學史上極具代表性的客家籍作家、詩人與記者,在文壇上有「鐵血詩人」之稱。翻攝國家文化記憶庫
吳濁流

吳濁流是台灣文學史上極具代表性的客家籍作家、詩人與記者,在文壇上有「鐵血詩人」之稱。翻攝國家文化記憶庫

吳濁流自傳色彩濃厚的三本小說包括《無花果》、《台灣連翹》、《亞細亞的孤兒》。李宥妍攝

邱一帆指出,對吳濁流來說西湖猶如他的第二故鄉,同時也是他的文學原鄉,吳濁流在西湖任教期間(1922-1937),不但大量創作漢詩,也開始創作小說;邱一帆說,吳濁流在1927年參加栗社,大量創作漢詩之餘也主張漢詩改革,他發明新格式,將絕句加長、換韻,希望可以破除漢詩的侷限性。

邱一帆指出,吳濁流因受到喜歡閱讀小說的日本女同事袖川鼓勵,以日文寫下第一篇小說〈水月〉,1936年發表在《台灣新文學》雜誌,同年再發表〈泥沼中的金鯉魚〉,自此,吳濁流的作品受到矚目,也開啟了他的小說之路。

客家詩人邱一帆帶領參與者實地踏查吳濁流在西湖一帶的生命軌跡。李宥妍攝

不過,吳濁流屢次遭受「貶謫」也是寫作招致。邱一帆說,1922年,吳濁流寫了一篇論文批判日本殖民教育制度,被當局認定「文辭過激」,他也因此被評定為「劣等教員」而從新埔公學校調往苗栗四湖公學校(今西湖國小)。邱一帆補充,四湖公學校是當時公認三大最偏僻的學校之一,另外兩間則是大溪八結公學校、苗栗獅潭公學校。

西湖國小即是日治時期的四湖公學校,吳濁流在此度過十數載時光。李宥妍攝

苗栗縣西湖鄉行政區劃圖。李宥妍攝

四湖公學校有多偏僻?邱一帆講述當年軼事,吳濁流赴任時先坐火車到銅鑼車站,但是找不到前往四湖的公路,因此乘坐運送蔗糖的五分車(台車),但找來的駕駛是生手,一度停車在三湖的店仔街。

吳濁流在散文〈回憶我的第二故鄉〉中寫道:「一村過了一村,由三座屋、五湖、四湖、三湖,彎彎曲曲,上上下下,如走天邊地角一樣的心情,不知道走了多少時間才到西湖國校,到了店仔街前面,無意中竟有學生和老師排隊迎接(製糖會社的主任代我聯絡的)……。」

邱一帆也實地帶大家走訪現今的西湖鄉店仔街,記者與行讀團團員一同走入店仔街,該地景致雖較百年前熱鬧許多,街上有百年的「年盛」打鐵店以及中藥行等老店,但街上看不到什麼人潮;行讀團一行人抵達西湖國小時,該校校長看到30餘人大陣仗到訪,苦笑說:「我們學生只剩22人,你們比我們的學生還多人。」至今該地仍人煙稀少。

走進今日的店仔街,屹立百年的年盛打鐵店令人遙想吳濁流當年途經的樣貌。李宥妍攝
年盛百年打鐵店

走進今日的店仔街,屹立百年的年盛打鐵店令人遙想吳濁流當年途經的樣貌。李宥妍攝

年盛百年打鐵店牆上掛滿鐵器,看得見歲月的痕跡。李宥妍攝
年盛百年打鐵店

年盛百年打鐵店牆上掛滿鐵器,看得見歲月的痕跡。李宥妍攝

 

1922年吳濁流從銅鑼車站搭乘五分車欲前往四湖,中途卻停在三湖的店仔街。李宥妍攝
吳濁流曾搭乘五分車前往四湖。示意圖,翻攝國家文化記憶庫,出處:雲林縣政府文化觀光處/鍾芷羚拍攝
台糖五分仔車

吳濁流曾搭乘五分車前往四湖。示意圖,翻攝國家文化記憶庫,出處:雲林縣政府文化觀光處/鍾芷羚拍攝

幾經坎坷才抵達四湖公學校的吳濁流,儘管受到該校師生熱烈歡迎,2年後,1924年卻又被調往五湖分教場(今五湖國小。分教場:分校之意),1926年再被調回本校。

五湖國小(日治時期的四湖公學校五湖分教場)以吳濁流〈重訪西湖〉的詩句裝飾校園「一入西湖感故鄉,似曾相似出迎忙」道出他對西湖的情感。李宥妍攝

吳濁流〈重訪西湖〉下半首「青山不改當年態,到處花開蝶影香」。李宥妍攝

西湖鄉本身和其下的村名帶有許多湖字,不過湖在哪邊?引起眾人好奇。邱一帆說,「湖」在客語指的是盆地而非水體;隨後,邱一帆來到西湖重要的人文史歷史建物「宣王宮」,宣王宮前身是「雲梯書院」,裡面仍保留書院的牌匾並供奉至聖先師孔子,而西湖雲梯書院就是《亞細亞的孤兒》中,主角胡太明學習知識的場景。

今日的宣王宮供奉孔聖及三恩主神位,前身是雲梯書院,是《亞細亞的孤兒》中的場景。李宥妍攝

吳濁流從中國回台後,感慨台灣人在國際上的處境形同孤兒,故寫下《亞細亞的孤兒》,胡太明作為知識分子的處境卻取材自其本人早年在西湖的遭遇。邱一帆說,胡太明當老師時,發現台灣教師不能擔任校長,在迎新、宿舍上也樣樣比日本人差,「去到中國被當日本間諜,在台灣受日人歧視。」

從坎坷教學生涯到筆耕不輟的文學創作,吳濁流一生以筆為劍,直面時代的荒謬與壓迫。儘管寫下胡太明發瘋的悲劇結局,吳濁流始終挺直腰桿,堅守知識分子的傲骨與批判精神,一如他曾說:「拍馬屁的不是文學。」這位終身不向權力屈膝的「鐵血詩人」,真正用最具骨氣的文字記錄了台灣人的痛苦與掙扎。

今日的宣王宮供奉孔聖及三恩主神位,前身是雲梯書院,是《亞細亞的孤兒》中的場景。李宥妍攝

今日的宣王宮供奉孔聖及三恩主神位,前身是雲梯書院。李宥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