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世宏

畢業於倫敦政經學院,立志不做大官,也不做大事。平日最喜歡做的事是閱讀、思考和寫作。最大缺點是「好為人師」。

2026年第二季的客家電視觀眾意見統計季報裡,夾著一封不算長的信。觀眾寫道,客家電視台以前拍過的《人生的歌慢慢唱》,其中一集記錄了她阿婆的洋裁故事,阿婆已再幾年前過世,她和家人想再看那段影像,卻在網路上遍尋不著,只好寫信詢問是否還有辦法拿到。

《人生的歌慢慢唱》原本就是一個記錄客庄長輩生命故事的系列,鏡頭對準的往往是裁縫、打鐵、種茶這類尋常職業,而不是什麼名人軼事。這類節目在播出當下很難引起太大迴響,時間一久,更容易被歸進片庫裡「查詢率偏低」的那一類,也可能不是數位轉檔的優先內容。

負責回覆的行銷企劃部,答案不是制式的「請洽版權窗口」,而是老實交代了過程:他們特地去片庫調帶轉檔,花了一些時間,並寄給觀眾,不收任何費用。信末還加了一句,希望繼續支持客家電視。這句話讀起來平淡,卻是整封回覆裡最誠懇的部分。

羅世宏/當「關心」成為傷害 談新住民微歧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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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世宏/「客家精神」為何一再被消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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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視基金會片庫2022年遭刪除逾42萬筆珍貴資料。截圖自公視影音網官方網站

片庫保存的是族群記憶

在多數媒體機構的帳目裡,片庫是一項成本,母帶保存、數位轉檔、儲存空間,樣樣要錢,而多數舊節目播出之後幾乎不會再創造收益。用商業邏輯衡量,一集十多年前的地方性節目,值不值得花人力去片庫翻找、轉檔、寄送,答案恐怕很清楚。

但對寫信的那位觀眾而言,那卷帶子裡裝的不是節目,是阿婆說話的聲音、走路的樣子,是她已經無法再見到的人。客家電視願意花時間去找,某種程度上等於承認了一件事:片庫的價值,不能只用重播率或流量計算,它同時也是許多個人記憶的容器,而這些記憶,往往正是客家族群口述歷史最真實的一部分。

公共媒體之所以還保留這種近乎手工的服務,正是因為它的存在理由本來就不是流量,而是有沒有把每一個族群成員的生命經驗當一回事。

公共媒體制度,讓這變得可能

客家電視台從2003年開播以來,走過相當長一段一年一標的採購制度,直到2023年《公共電視法》修正之後,才正式成為公視基金會所屬頻道,制度依附因此穩定下來。一個經常要為下一年度標案煩惱的機構,很難有餘裕去做「特地去片庫調帶」這種不計成本的事;公共媒體制度穩固,才有可能把心力放在這類看似瑣碎、實則重要的服務上。

《客家基本法》明訂客家語言文化的保存與傳承,是公共媒體應負的責任(客家委員會,2021)。這份責任,多半以節目製作、語言教學的形式被討論,卻很少人談到它也包括這種一對一的、幾乎稱不上是「服務」的服務,也就是為了一位觀眾,把一卷母帶翻找出來。

應該持續投資的,不只是內容

客家電視台片庫保存的的完整度、轉檔的技術與人力、以及願意為一位觀眾多花那幾天的工作文化。這些事情不會出現在得獎名單上,卻決定了客家電視在觀眾心裡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

對你來說,開口講客家話最大的挑戰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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