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來美(資深媒體人)
苗栗地名源自道卡斯族語「猫(貓)裏」,長期以來地方志書、學者常認為「猫裏」是平原之意,但據作家王幼華考據,「猫裏」應是南島語「風」的意思,不是平原,否則怎有猫裏山?家喻戶曉的黃滿頭家「痾屎嚇番」,也套用廣東客家原鄉「李文古(固)」的故事情節,頗有「膨風」意味,也非苗栗原創。
聯合大學華語文學系教授退休的王幼華,父母親王宗岳、馬應如夫婦分是山東、雲南人,擔任警官、小學老師,一直在苗栗縣服務,他也在頭份出生,算是外省第二代,但他從小與客家、閩南、原住民小孩打成一片,對苗栗有著極深的鄉土情感。
念淡江大學中文系時,受施淑女教授影響,大三開始寫小說,畢業後曾任聯經出版公司台大門市部經理,後回竹南教書,也寫作不斷,至今已出版27本,其中《土地與靈魂》1992年獲得中山文藝獎。
他在竹南高中任教時,成立「雷社」,每月在黃德泉開的展書堂頭份店舉辦講座,邀請作家演講,帶動苗栗文風;他也促成苗栗縣政府舉辦夢花文學獎,至今已辦了29屆。



2001年他以《日治時期苗栗縣傳統詩社研究–以栗社為中心》論文,獲得中興大學碩士,2005年再以《清代台灣漢語文獻原住民記述研究》獲得興大博士。這兩篇論文都深耕台灣本土文化,而他對栗社的深入研究,也與作家莫渝(林良雅)共同完成《苗栗縣文學史》。
王幼華獲文學博士後,轉到聯大華文系任教,繼續紮根原漢、閩客關係研究,最近將論文輯成《客家書寫與在地知識的建構:清代苗栗文史論考》出版,也在苗栗客書房舉辦新書發表。
王幼華說,日人伊能嘉矩1897年到苗栗踏查,訪問了貓閣社頭目潘和泉,不知是潘和泉講錯,還是隨行翻譯翻錯,將「猫(貓)裏」誤說成「平原」之意,後人竟以訛傳訛。其實「猫裏」在台灣多個平埔族語都是「風」的意思,若是平原,苗栗怎會有猫裏山?「貓裏」的貓也念麻,如台東的大貓裏,光復後稱太麻里。據安倍明義的《台灣地名研究》,粵人於乾隆13年(1748)拓墾「貓里庄」,「貓里」就是「麻里」的諧音。





他發現道卡斯族頭目很多名叫「合歡」(如林合歡、劉合歡、魏合歡),官方定義是「與漢人相合的番人」,即「合番」;詞彙從「和番」到「合歡」的雅化,也代表漢人對頭目的尊重與原漢的族群融合。
竹苗兩縣交界的加里山,據王幼華考據「加里」源自「傀儡」一詞,對原住民帶有負面貶抑意味,意指這些崇山峻嶺山上住了很多「番人」。
清代文獻指出,自康熙年間以來,漢人對屏東縣大武山一帶的原住民與山名,稱傀儡番、傀儡山,而「傀儡」寫法有加裡、嘉璃、加黎、加里……等多種。同樣地,地方志書對加里山亦有傀儡山、嘉裡山、加裡山、假離山……等寫法。
黃南球以武力拓墾苗栗內山有成,造成原漢衝突,有關黃滿頭家「痾屎嚇番」傳說,王幼華也發現情節跟廣東梅縣客家原鄉「李文古(固)」故事很像,是經過轉套、和合、再編製,非地方原創,竟成民間趣譚,黃南球後人也認為「膨風」,原住民不會那麼笨?
1826年中台灣發生閩客械鬥,番割黃斗奶(黃祈英)率客家與賽夏族人夜襲竹南中港閩南人,造成重大傷亡,閩浙總督孫爾準來台平亂,捉拿黃斗奶等人,寫有《台陽籌筆集》,王幼華認為孫爾準以暴制暴,過於殘忍,遭斬首、凌遲、流放者不少,但閩客械鬥也未因而平息。
他發現早期諸羅、鳳山縣志都在貶抑客家人,在朱一貴事件後又將客家視為義民,閩客械鬥仍不斷,直到日人據台後始停止。他也觀察台灣族群亦有「先來敵視後到,後到覬覦未來」現象,值得深思。
王幼華剛年過70,自謙不再做學術研究,但文學創作不會停止,繼2022年出版詼諧幽默小說《憂鬱的貓太郎》,廣獲讀者好評後,又再著手寫《微笑的狗》小說,靈感來自3隻遭獸夾斷腿的黃狗,牠們身心受創,對人很不信任,但有隻特別親他,成為他寓意創作的題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