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世宏
畢業於倫敦政經學院,立志不做大官,也不做大事。平日最喜歡做的事是閱讀、思考和寫作。最大缺點是「好為人師」。
6月19日,首爾中區一場記者會,沒有新片首映的熱鬧,反而更像一次集體表態。朴奉南(박봉남)、梁熙(양희)、李蘭熙(이란희)三位導演,與韓國電影製作家協會、韓國藝術電影院協會共同宣布成立「長線放映聯盟」,標誌著南韓獨立電影界正式發起「慢電影運動」(Slow Cinema Movement)。
這三部去年獲得口碑的作品,包括紀錄片《1980 사북》(1980沙北礦工抗爭事件)、劇情片《3학년 2학기》(描寫技職學生現實)、音樂題材作品《바람이 전하는 말》,將延長戲院放映至今年12月底,期間全面不上架Netflix、Wavve等線上OTT串流平台,也不向IPTV與VOD等數位通路釋出。
韓國藝術電影院協會會長崔洛龍(최낙용)公布的數字,說明了這場運動的迫切性。去年南韓國產上映片當中,獨立與藝術類型的比例逼近18%,但容許這類作品放映的「藝術電影專用銀幕」,僅占全國銀幕總數的2%。多數獨立電影因此只能擠進40至50間戲院,且一天常常只排一場。造成這個落差的,是連鎖影城長期把銀幕當成週轉率最大化的工具,獨立電影在這套邏輯裡幾乎沒有議價空間,能上映已是幸運,能延長放映期更是奢求。
三位導演的決定,不只是姿態。梁熙強調戲院的音響系統帶來的沉浸感,是手機或客廳電視無法複製的條件。李蘭熙希望透過銀幕,讓技職學校學生有機會聚在一起,討論彼此共同面對的出路問題。最受矚目的,是處理1980年沙北礦工抗爭歷史創傷的朴奉南。他在企劃階段就排除了二次版權流通,原因是要避免事件被無謂消費,也希望讓在地社會在一個安全且封閉的空間裡,完成真正意義上的集體療癒。對處理歷史暴力與倖存者證言的作品來說,觀眾在什麼樣的空間觀看,本身已經是一種倫理選擇。放棄OTT與VOD等同主動放棄一筆收入,代價由創作者自行承擔,換來的是觀眾必須親自走進戲院,重新建立影片映演與在地社群之間的關係。
南韓獨立電影界能夠拒絕OTT,前提是它們原本已經擁有戲院曝光與觀眾基礎,才有資格主動放棄這個選項。客家題材的電影與紀錄片,處境恰好相反,真正稀缺的是平台本身,從電視到院線,能夠承載客語內容的管道一直都相對有限。此一處境,與南韓「2%藝術銀幕」其實有些相似,差別在於客語內容多數時候沒有拒絕上架串流平台這麼奢侈的選擇。
南韓獨立電影界這次值得借鏡的地方,是把影片放映看成一場需要觀眾親自到場才能完成的事件。對客家影視來說,與其等待更多銀幕,或許可以先想清楚要用什麼樣的映演方式,把分散各地的觀眾重新找回戲院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