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宥妍、李台源/南投報導】在合成化學漆全面佔據市場的現在,人們漸漸不記得「漆」的原型,事實上源自於漆樹的汁液。台灣的天然漆有過最風光的歲月,20世紀中葉,其年產量可超過1、2百公噸,賺進大筆外匯,吸引大批客家漆農投入;其中有九成產量來自南投大埔里地區,龍南天然漆徐家尤其是箇中翹楚。

北客南遷 徐玉富、徐仁樑父子獲指定為天然漆技術保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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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龍南天然漆博物館,可看見院落裡,山漆、台東漆樹、安南漆樹等各種漆樹迎風佇立。正是花果盛放的季節,去年甫獲得南投縣定文化資產技術保存者的第三代當家徐仁樑略有倦容,一邊為《客新聞》記者說明天然漆的前世今生,一邊惋惜沒有經費好好整理博物館。

龍南天然漆博物館外的漆樹。李台源攝
龍南天然漆

龍南天然漆博物館外的漆樹。李台源攝

龍南天然漆博物館外的漆樹,正是花果盛放的時節。李台源攝
龍南天然漆

龍南天然漆博物館外的漆樹,正是花果盛放的時節。李台源攝

一棵漆樹年產量只有兩瓶半的養樂多

徐仁樑說,做漆是極為辛苦的工作,漆農須背負重達30公斤的裝備,在半夜攀上超過70度的陡峭漆山,在樹皮上劃出V形傷口,將貝殼嵌入V字底部,天亮時再逐一集中貝殼裡的樹汁。樹汁十分稀少珍貴,一棵安南漆樹採割一年的產量僅有250公克,只能裝滿約莫兩瓶半的養樂多。

做漆充滿學問,漆農身上的裝備可擺滿一整個展示櫃。李台源攝

為什麼一定要用貝殼?徐仁樑解釋,若用鐵器盛接,漆汁會變黑;不鏽鋼易失竊;木頭不夠鋒利……淡水貝是最好選擇,還不能用海水貝,因為鹽分會使漆變質。「這個客家話叫做螺螷殼(loˇ beˊ hogˋ,淡水貝殼),要水質好才會有。做漆可是連一小片貝殼都不簡單!」

漆農割漆繪在樹幹上割出一道道V型,把貝殼插入底部盛接流出的漆汁。李台源攝

採回來的樹汁須先濾去雜質,成為生漆;接著連續8小時不停攪拌加熱,以使漆分子均勻稠密、降低含水量,稱為熟漆;再依需求加入油或鐵粉等添加物,得到不同種類、顏色的精製漆。過程聽起來單純,其實相當仰賴製漆人的經驗和對天然漆特性的了解,時時注意氣候、溫濕度變化,否則最終成品容易變質。

今日的龍南天然漆仍持續做漆。李台源攝

漆藝文學推廣家、徐仁樑的妹妹徐苑菁補充,當年街市上只要看見衣服上沾染漆汁者,大家都知道他一定是有錢人,連菜販賣菜都會偷偷賣貴一些,那時漆產業的風光可見一斑。徐仁樑也說,1960年代漆價每公斤800元,30公斤即可買下一棟透天。

儘管昔日產業蓬勃,盛況空前,做漆仍令人卻步的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漆瘡。徐仁樑一邊攪拌桶裡的熟漆,邊出聲提醒,小心不要碰到漆,沒碰過的人容易長漆瘡,「會腫得像豬頭!」

難道碰的次數多就會免疫?不同於埋怨父親為產業的付出不被重視的聲勢,面對「份內之事」,他只是淡淡地說,「從小做,我們習慣了」。隨著合成化學漆的普及,天然漆或許退出了主流市場,但那份融進血液裡的漆藝記憶,卻如同熟漆般越拌越稠密。今日的龍南天然漆博物館靜靜佇立,徐家第三代仍不放棄做漆和推廣,堅守阿公徐阿龍和父親徐玉富奠基的天然漆事業,盼著世人有天重新看見它的價值。

徐仁樑攪拌漆桶,一邊出聲提醒,碰到容易長漆瘡,會腫得像豬頭。李台源攝
靜置時深色的漆。李台源攝
龍南天然漆

靜置時深色的漆。李台源攝

攪拌會變成乳白色。李台源攝
龍南天然漆

攪拌會變成乳白色。李台源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