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慶中／綜合報導】在巴西遭受破壞最嚴重的原住民領地中心，非法採金聚落維拉庫魯魯（Vila Cururu）山腳下，大批礦工使用十字鎬和炸藥深入山坡和草原尋寶。南比夸拉族（Nambiquara）原住民領袖卡蒂陶魯（Jackson Katitãurlu）表示：「他們（非法採金聚落）摧毀了一切，破壞了大自然。」卡蒂陶魯的村莊距離這片混亂區域僅數英里，位於亞馬遜西南部。

《衛報》（The Guardian）報導，最近一個早晨，維拉庫魯魯已成廢墟。這座曾經熱鬧的非法聚落被巴西安全部隊夷為平地，他們正努力兌現總統盧拉（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的承諾，在前極右翼前總統波索納羅（Jair Bolsonaro）任內多年混亂後，根除原住民領地內的非法採礦活動。

盧拉的驅逐行動負責人圖比諾（Nilton Tubino）走過營地焦黑廢墟時回憶，3月底部隊發動陸空突襲後，礦工們逃入周邊森林。這是巴西近期對原住民土地最猛烈攻擊之一。

雖然其他更大保護區遭受的物理破壞規模更大，但薩拉雷（Sararé）原住民領地的破壞強度無與倫比。這片新加坡大小的草原與林地，靠近玻利維亞邊境，從2024年1月至2025年8月間失去4%的森林。

自約5年前金礦熱潮開始以來，總計約44.8平方公里遭摧毀，面積幾乎相當於曼哈頓的一半。圖比諾手持18英寸砍刀、腰間綁著3台無線電，走過薩拉雷最大礦場之一的加林波夸特羅（Garimpo Quatro）時嘆息：「這是徹底的摧毀。」

諷刺的是，薩拉雷的劫難部分源於盧拉反採礦運動的成功。2023年1月盧拉重新掌權後展開行動，圖比諾團隊先針對知名的雅諾馬米（Yanomami）原住民領地展開「清除入侵」行動後，部分礦工南移至薩拉雷，希望遠離打擊繼續作業。

另一驅動因素是全球金價飆升，受川普（Donald Trump）及其反覆無常外交政策引發的全球不穩定影響。圖比諾指出：「金價、這瘋狂的全球情勢、川普……這些都對整個亞馬遜有直接影響。」投資者尋求避險，導致周邊森林遭毀。

《衛報》是唯一獲准進入這片受困領地的外國媒體，隨政府部隊花2天時間巡視破壞現場。從直升機上俯瞰，破壞程度驚人：原本青翠的景觀被無盡褐色傷痕撕裂，點綴著被汞污染的青銅色死水池，這些汞是礦工用於大型溜槽的物質。

駕駛直升機的飛行員在維拉庫魯魯上方感慨：「這就像貧民窟，像里約熱內盧。」附近岩壁上鑽了數十條隧道，瘋狂尋金。平原上，大型礦場被現代重機具挖開，樹木被夷平，取而代之的是灰色與銅色巨型碎石堆。卡蒂陶魯說：「這是一片徹底的沙漠。我在這裡出生長大，看到這景象簡直無法相信。」他描述領地河流遭毒化，野生動物被持續音樂聲和爆炸聲嚇跑。

薩拉雷危機始於波索納羅2019至2023年破壞環境的總統任期，這並非南比夸拉人首次遭受外部侵略。歷史上，從18世紀金礦發現、20世紀初探險家接觸，到1970年代軍事獨裁時期修建公路，都帶來疾病、暴力和人口銳減。

如今危機有兩大新威脅：先進重型液壓挖掘機帶來前所未有的工業規模破壞，以及疑似里約熱內盧紅色指揮部（Red Command）等有組織犯罪集團介入。這些集團近年滲透亞馬遜，引發暴力事件。

圖比諾淡化紅色指揮部的角色，稱尚未看到確切證據，但暴力升級無可否認。2024年環境特種部隊突襲時，曾發生槍戰導致5名持重武男子死亡；此前也有礦場地盤爭奪導致4人遇害。

南比夸拉最高領袖卡蒂陶魯（Saulo Katitãurlu）表示，礦工攜帶自動步槍、散彈槍和手槍遊蕩，他確信他們是幫派成員，並曾收到死亡威脅。

目前，掃蕩行動似乎已成功將多數礦工驅離，但部隊離開後會如何？傑克森坦言：「如果行動中止，我認為他們100%會回來。」更令人擔憂的是，今年總統大選若盧拉敗給波索納羅之子弗拉維奧（Flávio Bolsonaro），情況恐惡化。

圖比諾認為，盧拉連任對持續打擊非法採礦與森林砍伐至關重要，也關係巴西主權。他目前仍持續前線工作，領導第10次掃蕩行動，摧毀地下掩體、發電機和300公斤硝酸銨炸藥等。

「假期？根本沒有假期。」圖比諾在被摧毀的採礦棚屋廢墟中打趣道，蚊蟲環繞他的黑色衣袖。儘管工作艱辛危險且似乎永無止境，他誓言行動將持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