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權欣

資深媒體人,曾獲客家新聞獎、兩岸新聞報導獎、吳舜文新聞獎及曾虛白新聞獎等,目前亦是客家委員會諮詢委員。

每次貼出蜈蚣照片,總有人嚇得直呼:「快打死牠!」其實身為一位長年在新竹山區奔走的生態記者,我對蜈蚣始終抱持著敬畏而非恐懼。牠們有毒,咬人也會疼痛,但牠們同時也是台灣山林重要的掠食者。少了蜈蚣,許多昆蟲數量可能失去控制;有了牠們,生態系才能維持平衡。

這些年來,我利用無數個夜晚,在北埔五指山、冷泉、寶二水庫、大南坑與山區溪谷間拍攝蜈蚣。照片中的每一隻,幾乎都是親自拍攝紀錄;有些是在枯木下發現,有些是在石縫間捕捉到,甚至還拍到牠們捕食蚱蜢的畫面。

陳權欣專欄/風時水來囉!電線頂个阿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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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權欣 資深媒體人,曾獲客家新聞獎、兩岸新聞報導獎、吳舜文新聞獎及曾虛白新聞獎等,目前亦是客家委員會諮詢委…

陳權欣專欄/解開北部客語稱螳螂「挨礱辟破」的謎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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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權欣 資深媒體人,曾獲客家新聞獎、兩岸新聞報導獎、吳舜文新聞獎及曾虛白新聞獎等,目前亦是客家委員會諮詢委…

傳說在馬祖最多的紅頭蜈蚣,在新竹鄉間也數量不少。陳權欣攝

百足蟲其實不是昆蟲

許多人把蜈蚣當成昆蟲,其實並不正確。根據昆蟲學分類,蜈蚣屬於節肢動物門、唇足綱、蜈蚣目,俗稱百足蟲;牠們的身體由許多環節組成,每一節長有一對腳,通常超過二十五對以上,最特別的是第一對腳已演化成毒爪,末端連接毒腺,當捕捉獵物時,會迅速將毒液注入獵物體內,使其麻痺死亡。

白天蜈蚣大多躲藏於樹皮縫隙、岩石底下、腐木堆或落葉層中,到了夜晚才開始活動覓食,因此一般人較少看到牠們。

北埔兄弟靠捉蜈蚣蓋樓房

談到蜈蚣,就不得不提當年我在中國時報採訪的一則趣聞;北埔有一對林姓兄弟,長年專門在寶二水庫周邊山區捕捉蜈蚣販售,那個年代,蜈蚣價格並不高,一隻活蜈蚣大約三十元。

兄弟倆熟悉蜈蚣習性,知道哪裡有腐木、哪裡有石堆,尤其是相思樹下的乾燥黃土堆裡,一鋤頭下去,竟曾發現五十多隻蜈蚣聚集其中,場面十分驚人。後來我將這段故事刊登報紙,引起全台關注,市場需求暴增;蜈蚣價格一路從一隻三十元飆升至五百元,甚至有人專程到北埔收購。據說,兄弟倆靠著多年捕捉蜈蚣的收入,最後蓋起一棟樓房,也成為地方流傳多年的傳奇故事。

傳說在馬祖最多的紅頭蜈蚣,在新竹鄉間也數量不少。陳權欣攝

北埔鄉民林福清兄弟,靠捉蜈蚣建一棟三層樓住家,成為鄉里趣聞,還上過媒體報導。陳權欣提供

一般蜈蚣擁有腳二十五對,但這隻蜈蚣的足節超過卅對足。陳權欣提供

蜈蚣最愛六月飛蟻大餐

山區長大的孩子大多知道一句客家俗諺:「六月風時水來囉。」每當梅雨或夏季雷雨過後,大量白蟻、有翅繁殖蟻會集體羽化飛出。客家人俗稱「水蟻」。此時也是蜈蚣最活躍的季節。

牠們彷彿收到通知一般,紛紛從石縫、樹洞與土層中爬出,守候在燈光下或飛蟻聚集處大快朵頤。因此山區老人常提醒小孩,夏夜不要赤腳外出。因為這時候不只是水蟻多,蜈蚣也特別容易出現。

很多人不知道,外表凶猛的蜈蚣其實是一位盡責的母親,雌蜈蚣產卵前,會先在土壤中築起簡單巢室,之後將數十顆卵集中產下;產卵後的母蜈蚣不吃不喝,整個身體蜷曲成環狀包圍卵粒,日夜守護。直到幼蟲孵化完成,才結束守護任務。在昆蟲與節肢動物世界裡,如此細心照顧下一代的行為其實相當少見,也讓許多研究人員感到驚訝。

根據昆蟲研究資料顯示,台灣目前已知蜈蚣約有三科五屬十九種。照片中包括體型巨大的紅頭蜈蚣、深色的大蜈蚣,以及常見於低海拔森林的各類蜈蚣成員,有些頭部鮮紅,有些腳呈橘黃色;有些棲息在森林底層,有些則喜歡潮濕洞穴與溪谷環境。冬天它們大都躲在相思樹下的黃土堆裡,一般民眾往往只知道「蜈蚣」,其實牠們和蝴蝶、甲蟲一樣,也有許多不同種類與生態習性。

一般蜈蚣都被拿來泡酒,民間風俗還把活蜈蚣當做神明開光之用,放進木雕神像肚中算是五毒之一。陳權欣攝

蜈蚣顏色會隨著生活環境而多變,這隻拍自北埔冷泉的蜈蚣就呈黑墨色。陳權欣攝

蜈蚣夜間會找一片樹葉做牠的床,夜間出門千萬不要亂捉樹葉避免被咬。陳權欣攝

山林裡沒有壞動物

跑了大半輩子新聞,也拍了數十年的生態照片,我始終認為山林裡其實沒有「壞動物」。蜈蚣有毒,蛇會咬人,虎頭蜂會螫人,但牠們都只是依照自己的本能生存;真正可怕的,往往不是牠們,而是人類對自然的無知與誤解。

當我們願意蹲下來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這些令人害怕的小生命,其實都有著屬於自己的故事;也正因為有蜈蚣、蛇類、甲蟲、蝴蝶與無數微小生物共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台灣的山林才會如此豐富而精彩。

而我,也將繼續背著相機,在夜色裡尋找牠們的身影,替客庄記錄下這些容易被忽略的生命故事。

蜈蚣吃小昆蟲基至連蚱蜢或螽蟴都吃。都是牠的獵物。陳權欣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