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春燕，桃園市龍潭人，有客語教支人員資格，這下戴在大溪，邱鴻春先生指導客語寫作（四縣腔）

經過林口，就會想起過去十八年來，逐隻月到桃園大湳仔載家娘去長庚醫院回診，拿糖尿病个藥仔，兩子家娘在車頂，呢呢哪哪講過往回憶，家娘坐在脣項，在車肚細細空間，係𠊎兩儕最私密个交心時間。

家娘在六歲做呂屋个細心臼仔，該央時生活盡艱苦，大伙房人三代同堂，有三十大零儕。在車肚講佢後生時節，做人心臼無錢 ，自家用竹筷仔削尖做勾針，勾膨線衫分細孲仔著。還有，同家官冤家个時節，心肝肚當譴，三光半夜背囊揹等五叔仔，一手擐等包袱仔，另外一手牽四叔仔，三子哀渡等在後尾門出去，行路轉新屋妹家，行到天光正到，姐婆看著佢个樣仔，毋使問就知哩，心肝痛到耐毋得，佢麼个話都無講，煞煞煮飯分三子哀食，食飽尞有成點鐘久，就喊三舅公送佢轉大湳仔， 這兜故事較多係辛酸史！家娘就像一本歷史書，雖然𠊎來毋掣參與 每擺聽佢講頭擺，𠊎就像細精靈，囥在厥心肝肚个一隻角頭，隨時感受著佢該當時無奈个心情。

家娘出世在1920年，百年前細妹人个命運，全係世大人來安排，分人做心臼仔，姐婆唯一條件，就係要求學老親家愛分佢讀書識字，該央時細妹人，盡少有機會受教育，呂屋阿公答應姐婆，乜守信用送佢去讀書，毋過在學校肚，全班就佢ㄧ個細妹仔，長透分細倈同學欺負，揪頭那毛、掀裙仔，分佢感覺著當見笑，轉屋下又毋敢同大人講，續下來，還愛分三個無書好讀个同年心臼仔啷洗：「就若个命較靚哪！有書好讀，𠊎兜就愛在屋下，做生做死哩！」

最尾，單純又老實个家娘，決定無愛去學校，甘願在屋下做事，耕種人家心臼仔在屋下𢯭手，係天公地當个事情。阿公用學老話講：「隨在妳啦！毋讀嘛好！咱人若毋捌字央人看，毋捌道理著死一半」。一個細人仔仰會知得，阿公腦膈肚想麼个，其實還有一句話，阿公無講出來「家己種一欉，較贏靠別人」。就恁樣摎現實低頭个家娘，失去翻轉命運个好機會。

車頂个對話拉近兩儕人个關係，乜分𠊎更加痛惜家娘，在該隻時代个細妹仔，因為環境來犧牲自家，實在當偉大，假使係𠊎乜可能會恁樣做，毋知你个選擇係麼个？

華語

經過林口，就會想起過去十八年來，每個月在桃園大湳載婆婆，去長庚醫院回診，拿糖尿病的藥，婆媳兩個在車上，喋喋不休講著過往回憶，婆婆坐在副駕位子，車子的小空間，是我倆最私密的交心時間。

婆婆六歲做呂家小童養媳，那時生活很艱難，大家族三代同堂，有三十多人。在車內講她年輕時候，做人家媳婦沒有錢 ，自己用竹筷子削尖做勾針，勾毛衣給小孩穿。還有，跟公公吵架的時候，心裡非常生氣，三更半夜把老五揹在背上，一手拎起包袱，另外一手牽著老四，母子三人從後門溜出去，走路回新屋娘家，直到天亮才走到，外婆看到她的樣子，不用問心裡就有數，心疼得不得了，她什麼話都沒講，急急忙忙煮飯給母子飽餐一頓，吃飽飯稍事休息，就要三舅公送她回大湳， 這些故事比較多的都是辛酸史！婆婆就像一部活歷史， 雖然我來不及參與每次聽她講陳年往事，我就像小精靈，躲在她內心的一角，隨時感受到她當時的無奈心情。

婆婆出生在1920年，百年前女性的命運，全是大人的安排，給人做童養媳，外婆唯一條件，要求講閩南話的親家給她讀書識字，當時的女性，很少有機會受教育，呂家祖父答應外婆，也信守承諾送她去讀書，不過在學校裡，全班就她ㄧ個女生，常常被男同學欺負，拉頭髮、掀裙仔，讓她羞愧難當，回到家又不敢跟大人說，接下來，還得讓三個沒上學的同年童養媳冷嘲熱諷：「就妳命好啊！有書好讀。不像我們這些都要在家裡，做死做活呢！」

最後，單純又老實的婆婆，決定放棄就讀，寧願在家裡做事，種田人家童養媳在家裡幫忙，是天經地義的事。祖父用閩南話講：「隨在妳啦！毋讀嘛好！咱人若毋捌字央人看，毋捌道理著死一半」。一個小孩哪知道，祖父的腦袋瓜想什麼，其實還有一句話，祖父沒講出來「家己種一欉，較贏靠別人」。就這樣向現實妥協的婆婆，失去翻轉命運的好機會。

車內對話拉近倆人親密關係，也讓我更加疼惜婆婆，在那個時代的女性，因為環境犧牲自己，真的很偉大，如果是我可能也會這樣做，不知你的選擇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