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巫素萍,國小先生(海陸腔)
「頭擺个事情〜頭擺〜你還記得無?……」你識聽過阿淘哥〈頭擺个事情〉這條歌仔無?該輕快个節奏摎旋律,毋單淨非常好聽,共樣个句仔,還聽得出頭前用四縣腔,後背用海陸腔唱出來無共樣个味瑞。
𠊎係一隻戴在竹東,從細斯講海陸腔个客家子弟,阿爸、阿姆日時頭出門食頭路,𠊎斯跈等毋曉講華語个阿公、阿婆講客話。爺哀轉到屋下,乜教𫣆俚三姊妹講客話,逐日毋係講長講短,就係呢呢哪哪,𠊎試著講客話斯像食糜恁該。
有一擺跈阿姆轉外家尞,第一擺聽到戴在銅鑼个姑丈講四縣,有一種像人聽得識又無幾識个感覺,聲調仰會顛倒生?有兜音又無幾共樣?𫣆俚講大家好(tai+ gaˋhoˊ),佢講大家好(tai gaˊhoˋ);𫣆俚講食飯(shidˋ pon+),佢講食飯(siid fan),正經「拗毋轉」,舌嫲斯會打結。
讀小學个時節,逐禮拜日,𠊎摎老妹、老弟三儕輪等去中央市場,摎阿姆𢯭手賣菜,市場摎公園兩隔壁,市場肚用海陸腔買賣,公園肚用四縣腔唱山歌,兩種腔頭,聲調倒反,你高𠊎就低,你升𠊎就降,實在還鬧熱哪。毋過,該量時,𠊎个耳空會自動選台,打開海陸腔,關忒四縣腔,因為聽毋慣四縣腔,想毋解仰會有恁多山歌好唱?
一直到𠊎在小學教書,開始教客語,看到客語課本同時摎海陸腔、四縣腔標音出來,𠊎試著當生趣,決定挑戰四縣腔中高級認證,報名後拿到教材,黏皮打開書、聽音檔,𠊎个頭那肚像有兩套樂譜在該挷大索,比論講讀到「餳人」這隻詞彙,海陸腔講「餳人」(sia ngin),四縣腔講「餳人」(xiangˇ nginˇ),寫在紙項平平係這兩隻字,講出來實在斯有爭差。
在當多擺「你高𠊎低」、「𠊎升你降」个對抗之中,𠊎練習打開心胸,閒著斯看客家電視台、聽講客廣播電台,一直到𠊎做得順序「轉得過」四縣腔。經過這兜練習,𠊎發覺自家看著更加天闊地闊个世界。
原來,語言毋單淨係溝通个工具,還像一條流動个清泉,滿哪仔流等去。海陸腔係𠊎个根,四縣腔係𠊎个翼,斯愛摎心門打開來,無麼个係「拗毋轉」个,客家話个世界,正經係最「餳人」个寶藏。
華語
「以前的事情〜以前〜你還記得嗎?……」你曾經聽過阿淘哥〈頭擺个事情〉這條歌嗎?那輕快的節奏和旋律,不只非常動聽,同樣的句子,還聽得出前面用四縣腔,後面用海陸腔唱出不一樣的味道。
我是一個住在竹東,從小就講海陸腔的客家子弟,爸爸、媽媽白天出門工作,我就跟著不會講華語的爺爺、奶奶講客家話。父母回到家,也教我們三姊妹講客家話,每天不是說長說短,就是低聲說話,我覺得講客家話就像吃粥一樣簡單。
有一次回娘家玩,頭一回聽到住在銅鑼的姑丈講四縣,有一種好像聽得懂又不大懂的感覺,聲調怎麼會顛倒?有些音又不太一樣?我們講大家好(tai+ gaˋhoˊ),他講大家好(tai gaˊhoˋ);我們講吃飯(shidˋ pon+),他講吃飯(siid fan),真的「轉不過來」,舌頭都會打結。
讀小學的時候,每到禮拜天,我和妹妹、弟弟三人輪流去中央市場,幫媽媽賣菜,市場與公園比鄰,市場內用海陸腔買賣,公園裡用四縣腔唱山歌,兩種腔調,聲調相反,你高我就低,你升我就降,實在很熱鬧哇。不過,那時,我的耳朵會自動選台,打開海陸腔,關掉四縣腔,因為聽不慣四縣腔,想不通怎麼會有這麼多山歌可唱?
一直到我在小學教書,開始教客語,看到客語課本同時把海陸腔、四縣腔標音出來,我感到很有趣,決定挑戰四縣腔中高級認證,報名後拿到教材,馬上打開書、聽音檔,我的頭腦裡像有兩套樂譜在那裡拔河,比如讀到「吸引人」這個詞彙,海陸腔講「餳人」(sia ngin),四縣腔講「餳人」(xiangˇ nginˇ),寫在紙上同樣是這兩個字,講出來實在有所不同。
在很多次「你高我低」、「我升你降」的對抗之中,我練習打開心胸,有空就看客家電視台、聽講客廣播電台,一直到我能夠順利「轉得過」四縣腔。經過這些練習,我發覺自己看到更加天寬地闊的世界。
原來,語言不只是溝通的工具,還像一條流動的清泉,到處流著去。海陸腔是我的根,四縣腔是我的翼,只要把心門打開來,沒什麼「轉不過來」的,客家話的世界,真的是最「吸引人」的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