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彩雲／玻璃杯裡的「女人樹」　杜潘芳格文學食物設計

【傍酒-Bonjour】專欄：同是資深媒體人，同樣投入客庄養兒育女的人生選擇，徐彩雲與李慧宜各自在頭份與美濃走出不同的生命風景。兩位客家女性透過法文「日安」的諧音梗展開書寫，期盼與鄉親同享客庄的生活智慧與獨特觀點。

文／徐彩雲

曾任客語主播與主持人、文學獎得主。擅長以筆、鏡頭與食物設計書寫農村故事；現正為北部客家八音留下音樂備忘錄。

幾年前深秋，應《文訊》雜誌「文學島讀」之邀，我參與了一場文學的食物設計。早上走讀詩人杜潘芳格成長的新埔小鎮，下午將一身詩意帶到竹北的黎歐娜娜藝廊咖啡，讓文字的腳步，停駐在食物的底蘊裡。

我當時準備了不少詩作，視活動時間而定，並沒有全部唸完。讓大家一邊讀詩，一邊品味下午茶與捏製點心，用層層疊疊的意象，化為閱讀的能量。

徐彩雲／客家漢方→ 食物設計師的滋養提案

【傍酒-Bonjour】專欄：同是資深媒體人，同樣投入客庄養兒育女的人生選擇，徐彩雲與李慧宜各自在頭份與美濃走…

天氣炎熱，眾人剛到就先處理飲品。我拿出慢火熬製的月桃花漿，粉橘色的汁液兌入氣泡水，幾朵花瓣浮起，微辛的香氣散開，解了燥熱。正好祭出〈月桃花〉：

「有清溜溜个細山崗，月桃花在該位開垂乳色白花。像婦人家个乳姑垂開來一托一托。長又大个葉下搖阿搖像乳姑樣。」

接著，將高高低低、形狀各異的玻璃杯一字排開，既是花器，也是食器，讓大家挑選。當光線穿透杯身，讓人想起詩人信仰裡的神聖之光。

底層放入正當時的新埔柿餅，甜軟的底氣撐起整座杯中世界。

為了拉出花藝般的線條，我帶來山裡的綠意，包括生命力旺盛的山蘇、有著細緻捲鬚的龍鬚菜，還有切開來像一顆顆小星星的秋葵。

大家靠著指尖的觸感，回應著〈葉子們〉這首詩：「葉子們，終究要把自己還給塵土，堅忍地等到最後的一刻。」

接著倒入純白的優格，放上揉捏好的粢耙，最後灑上花生粉，即大功告成。

粢耙是北部客家婚喪喜慶的必備點心，耐嚼耐飽，很容易聯想到〈平安戲〉：「年年都係太平年，年年都做平安戲，就曉得順從个平安人，就曉得忍耐个平安人，圍著戲棚下，看平安戲。該係汝兜儕肯佢做个呵！盡多盡多个平安人，情願嚙菜脯根，食甘蔗含李仔鹹。保持一條佢个老命，看，平安戲。」

詩裡藏著一種刺骨的社會觀察，那些甘願隱忍、以平安為代價的人，即使是「甜」的點心，也有著複雜的滋味。

要與杜潘芳格的詩作對話，最難的部分是如何讓抽象的文字，成為穿越時光的感官體驗，所以我藉由她當過花藝老師的角色，讓食物變成立體擺盤，從杯身看見那些堆疊與留白，看見文字的影子。

不知有沒有人發現，關於玻璃杯我放入了一個更深的哲思，在自由透明的空間裡，有一種幽微的禁錮，只有折射的光線可以傳到好遠好遠，那才是真正影響眾人的力量。

正如杜潘芳格用客語、用女性的聲音，在那個年代為更多女性留下一道道光的形狀。

徐彩雲／酒窟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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