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世宏專欄／中國潮汕方言電影的成功啟示

文／羅世宏

畢業於倫敦政經學院，立志不做大官，也不做大事。平日最喜歡做的事是閱讀、思考和寫作。最大缺點是「好為人師」。

最近，一部製作成本約1400萬人民幣、以潮汕話為主要語言的電影《給阿嬤的情書》（2026），在中國院線創下豆瓣評分9.1、貓眼評分9.7的雙重紀錄，累計票房持續攀升，各方預測區間在10至14億元人民幣之間。飾演阿嬤的吳少卿來自廣東揭陽，拍片時已84歲，是第一次參與電影演出的素人演員。這部電影沒有流量明星，沒有大規模宣傳預算，靠口碑逐步向廣東以外的其他省分上映的發行邏輯。

放在台灣的脈絡下看，這不應只是被當一條普通的娛樂新聞看待。

羅世宏專欄／一部客家電影，讓芝加哥觀眾在笑聲中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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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世宏專欄／入選坎城，也談電影《魯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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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給阿嬤的情書》以商業院線為場域、以一般觀眾為目標、以潮汕話為敘事語言，並且成功讓非潮汕族群的觀眾走進電影院、看完整部片、留下真實眼淚，這件事就不再只是中國電影市場的內部現象，而對所有少數語言內容生產者提供啟示：語言的邊界，不會永遠阻礙方言電影故事觸達更廣泛的觀眾群體。

這部潮汕話電影的成功關鍵，不在於它是方言片，而在於它是一部紮根地方情感、以真實人際關係為材料的電影。導演藍鴻春在受訪時提到，他們選擇十年深耕潮汕文化，專注於細節。影片中，約九成細節取材自真實華僑歷史檔案，下南洋、僑批、隔山海思念親人的歷史記憶，都被融入角色命運與場景，使故事具有厚實的真實感。

方言在這部片裡雖然不是賣點，而是情感得以展現的基礎語境。正因如此，非潮汕語的觀眾並不因為語言隔閡而出戲，反而因為情感的真實性而被融入。貓眼平台15萬筆評分中，96.3%給出五星，這個數字說明觀眾真的被感動了。

這種跨族群的情感穿透力相當大。例如我的一位朋友、人在美國的客家籍中國公民社會人士溫雲超，曾因網路公民行動獲法國人權獎、後被迫流亡海外。他在社群媒體上寫道，自己還沒看到這部片，但只看了影評就哭崩了幾次。他的理由是：「我是客家人，影片講的是潮汕人的故事，在下南洋『過番』一事上，都類似。」拍攝地之一的棉湖鎮，距離他父母居住地只有數十公里。一個客家人，因為一部潮汕片裡的離鄉敘事而落淚，可見語言從來不是情感的邊界，離散的經驗才是。

《給阿嬤的情書》擴散至中國各地的電影發行軌跡，提供了一組值得細看的數據。上映首日，廣東省獨攬中國全國總票房的97%；隨著口碑向外擴散，廣東省的票房占比逐步下降，至今已降至36%。有台灣電影界人士指出，這部片一開始的票房原本預測只有5000萬人民幣，但後來接連超越多部院線強片，最新預測已大幅上修。

「上映第一天，廣東省占總票房的97%，到累計票房，廣東省只占36%，這就叫出圈，這就叫北伐成功。」影片並已於2026年5月在坎城影展（Festival de Cannes）市場放映，向國際觀眾呈現華人僑鄉故事，顯示方言影視作品具備跨文化流通的潛力。

一部阿嬤寫給孫子的情書，用潮汕話演出，卻讓逾1500萬人走進電影院。由此可見，不管使用甚麼語言，重點在於承載哪些具體的人、記憶與真摯情感。台灣客家影視作品若能挖掘更多這樣的故事，將有機會被更廣大的觀眾看到與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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