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文煥,苗栗縣客人,國中特教教師,客語薪傳師(文學類、語言類),現下戴苗栗(四縣腔)

更深夜靜,𠊎總係中意一儕人恬恬臥頭望等天頂。尤其係到了八月半,月到中秋分外明,月光柔柔仔照在屋簷,遠遠个山嶺浸在月光裡肚,端詳等該輪月光,心肚就會慢慢浮起一種講毋出个蒼茫。古人講:「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該輪月光自古照到今,千年過忒,佢還係恁光。會老个係人,會變个係世間,無變个係天頂个月光。

想起華語老歌《古月照今城》,月光同山河無變,毋過月光照等个城池同人事,早就換了一代又一代。𫣆俚講个「今晡日」,其實單淨係歷史長河裡肚一道微光。

𠊎个家鄉苗栗,在頭擺个老地圖裡肚,有一隻還較有山林味个名仔,安到「貓狸」。這係一座分歲月輕輕仔揇等个山城。兩百零年前,漢人來到這片道卡斯人世代生活个土地,順等河壩一路搭寮建庄。清朝个文人乜識摎這片个山水光景寫下來,留下傳世个苗栗八景——對「三臺疊翠」到「雙峰凌霄」,對「吞霄漁艇」到「銀錠綺霞」。

歲月一路行,到今,有个景色還係恬恬仔在該位,有个早就隨等時代變化毋見忒。景物會變,看風景个方式會變,毋過自然个山風同天頂个月光,總係靜靜仔掌等這片土地,一年過一年。

這分𠊎輒輒思愐,歷史同這下之間,到底有麼个牽連?𫣆俚這下早就聽毋著兩百年前古人个聲哨,乜毋知該央時八月半暗晡,在禾埕尞涼个人,係用仰般个語調談論天頂个月光。

毋過,只要𫣆俚開嘴講客話,該兜代代相傳个聲音,就會慢慢摎𫣆俚、這片土地同祖先䌈共下。語言毋單淨係溝通个工具,佢更加係族群留分後代个生活記憶。祖先看過个山水、食過个味緒、講過个話,全都囥在這兜字詞同聲音裡肚。若係失忒了語言,祖先留下來个山水記憶同土地情感,乜就隨等斷忒了。

古月照今城,古語話今景。中秋个月光還係光華華仔照等今晡日个苗栗。城做得改,路做得開,人做得來來去去;唯有一輪月光自古照到今,還有一句句个客話對頭擺講到這下,吂曾斷過。

聽毋著古人个聲音無要緊,要緊个係𫣆俚這代客家子弟,愛記得自家个根。擔硬㧡起這份責任,肯去摎這古老又堅韌个母語講出來、傳下去。用客話去形容今晡日个山水、講這下个生活,語言个生命,正做得在這一聲一韻裡肚,細水長流,生生不息。

華語

月深人靜,我總是喜歡一個人默默仰頭望著天空。尤其是到了八月半,月到中秋分外明,月光柔和地照在屋簷上,遠方的山嶺浸潤在月光之中,細細端詳著那一輪明月,心中就會漸漸浮現出一種說不出的蒼茫感。古人說:「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那一輪明月自古照到如今,千年過去了,它依然如此明亮。會衰老的是人,會改變的是世間,不變的是天空中的月光。

想起華語老歌《古月照今城》,月光與山河未曾改變,然而月光照耀著的城池與人事,早就換了一代又一代。我們所說的「今天」,其實不過是歷史長河裡的一道微光。

我的家鄉苗栗,在昔日的老地圖裡,有一個更有山林氣息的名字,叫做「貓狸」。這是一座被歲月輕柔擁抱的山城。兩百多年前,漢人來到這片道卡斯族世代生活的土地,順著河流一路搭寮建庄。清朝的文人也曾將這片山水光景記錄下來,留下傳世的「苗栗八景」——從「三臺疊翠」到「雙峰凌霄」,從「吞霄漁艇」到「銀錠綺霞」。

歲月不斷前行,到了今天,有些景色依然默默矗立在那裡,有些早就隨著時代變遷而不復存在。景物會變,欣賞風景的方式會變,然而自然的山風與天空中的月光,總是靜靜地看顧著這片土地,年復一年。

這讓我常常思考,歷史與當下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牽連?我們如今早就聽不到兩百年前古人的聲音,也不知道當時中秋夜裡,在晒穀場納涼聊天的人們,是用怎樣的語調談論著天空中的月光。

然而,只要我們開口說客家話,那些世代相傳的聲音,就會漸漸將我們、這片土地與祖先緊緊繫在一起。語言不單單是溝通的工具,它更是族群留給後代的生活記憶。祖先看過的山水、嘗過的味道、說過的話語,全都藏在這些字詞與聲音之中。要是失去了語言,祖先留下來的山水記憶與土地情感,也會隨之斷了連結。

古月照今城,古語講今景。中秋的月光依舊明亮皎潔地照耀著今天的苗栗。城市可以改變,道路可以開闢,人們可以來來去去;唯獨那一輪明月自古照到如今,還有一句句客家話從過去說到現在,未曾中斷。

聽不到古人的聲音不要緊,重要的是我們這一代客家子弟,要記得自己的根,硬氣地扛起這份責任,願意把這古老而堅韌的母語說出來、傳下去。用客家話來形容今天的山水、訴說當下的生活,語言的生命,才能在這一聲一韻之中,細水長流,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