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權欣
資深媒體人,曾獲客家新聞獎、兩岸新聞報導獎、吳舜文新聞獎及曾虛白新聞獎等,目前亦是客家委員會諮詢委員。
前總統李登輝先生在擔任台灣省主席任內(1981年至1984年間),巡視新竹南寮舊港時,認為擴建外港工程勢在必行,因而指示勘查、逐年編列預算並動工興建。該項遷建與擴建工程(正式命名為「新竹漁港」,即現今大眾俗稱的新竹南寮漁港)歷經十年的建港工程,最終耗資新台幣 11 億元經費,並於民國 80 年(1991年)6 月 30 日正式啟用。
當年齊柏林還在漁港整修完成時,從天空拍下南寮漁港的照片。漁港修成九年後的二千年也就是千禧年,蔡仁堅擔任市長把距離漁港附近的一公里南寮彈藥廠清處,改成十七公里海岸線的起頭南寮環保公園。
這是一個都市發展過程中,一個有為政府未雨綢繆的一套市政建設的規劃,這讓我想起當年台北幾個彈藥廠的廢彈,遷到新竹關西東山里的記憶。



關西是典型的客家山城,丘陵起伏、茶園與農地交錯,看似平靜的東山里,卻長年與湳湖、明湖兩處彈藥庫為鄰;過去南港二○二兵工廠及中和地區軍事設施陸續調整,部分彈藥與相關設施據稱轉移到關西,也讓這座客庄承受更多外界不易看見的風險。
當台北都會區的軍事用地解除管制,原有土地得以重新規劃,創造龐大的都市發展利益;另一方面,新竹縣卻為了容納相關設施,在關西增購約八十甲土地,劃入管制範圍。
一邊釋放土地、迎接建設;一邊增加管制、承擔風險。這筆帳不能只算土地價格,更應計入地方發展受限、環境影響與居民長期承受的不安。
不能只留下每年補助
軍事設施有其國防需要,地方居民大多能夠理解。然而,當某一地區為整體國防或都會發展承擔額外責任時,中央也應提出相對公平、透明而長久的補償方案。
過去軍方提供關西鎮公所年度補助,對地方建設固然有所幫助,但若與都會區釋出的大片土地及後續開發利益相比,地方難免會問:這樣的回饋是否足夠?
真正需要討論的,不只是增加多少補助,而是建立一套跨縣市的責任分擔機制,包括安全監測、環境調查、緊急應變道路、居民保險、土地使用限制及地方建設,都應納入長期制度,不能只靠地方首長或少數民意代表逐年爭取。
當年究竟移入多少彈藥?目前如何存放及處理?周邊土壤、水源與生態是否定期監測?涉及國防機密的部分固然不宜公開,但與居民生命財產安全有關的資訊,仍應有適當而可信的說明。

南寮廢彈場留下的教訓
新竹市南寮過去也曾有一座廢彈處理場,經地方政府與軍方協調遷移後,基地清理時,竟從約十三公頃土地中委託祖樹公司,掘地三尺挖出二萬多顆數量驚人的各式砲彈。
依筆者當年採訪所見,處理單位邀請國內外專業人員參與,中科院相關專家也到場監督,經過約半年清理,共清出兩萬多枚、三十餘種砲彈,再以專業方式集中處理。
這段往事提醒我們,廢彈場不是設施遷走、圍牆拆除,土地便立即恢復安全;彈藥可能埋藏地下多年,後續調查、清除與環境復原,都需要專業、經費與時間。
新竹市曾經努力讓南寮卸下這項歷史負擔,關西居民自然也有權期待,軍方對彈藥庫的規模、安全管理及未來方向,提出更完整的交代。
北埔也有一段火藥記憶
這樣的故事,在我的家鄉 北埔也曾出現。
北埔麻布樹排一帶,過去約十三甲土地曾由齊魯公司使用;地方記憶中的齊魯公司與炸藥、雷管生產有關,後來土地轉手,成為友達科技公司的研發園區。昔日帶有危險與神祕色彩的工業場域,逐漸換上科技產業的新面貌。
麻布樹排更早以前,還留有拓墾衝突的傷痛,文史記載曾有九十多名客家拓墾者在此喪生;不同時代的開墾、火藥工業與科技發展,竟在同一片土地上層層重疊。
土地會改名,建築可以拆除,但歷史不應就此消失。昔日工業留下什麼?土地是否經過完整調查與整治?這些問題不只是懷舊,也是地方發展必須面對的公共課題。

客庄不該只是接收的一方
都市得到土地與建設,客庄承接彈藥、管制與潛在風險,這不該成為理所當然的安排。中央政府、軍方及受益的地方政府,應共同面對歷史責任,讓資訊更透明、補償更合理、安全管理更能取得居民信任。
我們看到南寮廢彈場以及關西與北埔的轉變,這裡有人生活、有山林水源,也有一代代客家人守護的家園;國家需要國防安全,客庄同樣需要生活安全,兩者之間,不該只能選擇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