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世宏／海平面上升的隱憂　從紐澳良看佳冬客庄

文／羅世宏

畢業於倫敦政經學院，立志不做大官，也不做大事。平日最喜歡做的事是閱讀、思考和寫作。最大缺點是「好為人師」。

聯合國秘書長委託氣候智庫Climate Analytics近日發布報告。報告指出，全球海平面上升速率已從1992年的每年2.1毫米，加快至2024年的4.5毫米，本世紀末前恐突破每年10毫米。自1900年以來，極端海平面事件的發生頻率已增加四倍，多數環礁預估在本世紀中葉前將不再適宜居住。即使升溫控制在攝氏1.5度以內，南極冰層融化仍可能造成數公尺的海平面上升。

富裕國家與主要排放國一再延誤減排，卻讓對暖化責任極小的沿海國家與島國承受風險。近期，尼泊爾洪災造成的慘重傷亡、歐洲熱浪奪走的數萬條人命，以及估計高達數千億美元的經濟損失，一再提醒世人：氣候災難已經發生，代價分配卻極不公平。國際社會除了加速減排，也必須擴大調適與損失損害資金，讓小島國家與脆弱沿海地區有能力因應難以逆轉的變化。紐奧良的處境，更讓人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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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奧良的抉擇

根據客新聞報導，有美國學者指出，路易斯安那沿海地區已跨越不可逆轉的臨界點，紐奧良恐在本世紀末前被墨西哥灣完全包圍。研究預估，當地將面臨3至7公尺的海平面上升，四分之三的現存濕地消失，海岸線向內陸推進達百公里。州長蘭德里去年否決一項耗資30億美元、旨在重建濕地的沉積物分流計畫，也凸顯短期政治考量與長期存續需求之間的衝突。

學者主張，減緩措施仍須優先推動，但36萬人口的有序遷移規劃也應立即展開，尤其要先照顧堤防系統之外的脆弱社區。自卡崔娜颶風以來，紐奧良人口已減少約四分之一，目前仍有九成九居民處於嚴重洪水風險區，是全美洪水風險最高的城市。這座城市承載著深厚的非裔美國文化與緊密的社區網絡；一旦強制或倉促遷移，受創最深的，往往是最無力負擔搬遷成本的人。

屏東佳冬的參照

台灣沿海客家聚落也面對類似難題。屏東佳冬是六堆客家庄之一，數十年來，養殖漁業長期抽取地下水，造成嚴重地層下陷。部分聚落已低於海平面，日常生活仰賴堤防與抽水設施支撐。地面持續下沉，海面逐漸升高，兩股力量共同壓縮聚落的安全餘裕。

佳冬與紐奧良的風險規模、成因及治理資源各有差異，卻同樣面對一道難題：當居住安全愈來愈依賴工程維持，既有防線還能支撐多久？紐奧良的存續已進入國際學術與政策討論，但佳冬的困境則只見於地方新聞與個別研究，長期監測如何銜接調適乃至遷移規劃，仍缺乏充分的公共討論。桃園新屋、觀音等客家沿海地區也承受海岸侵蝕壓力，值得持續關注。

有序遷移在政治上極不討好，因為搬走的不只是一戶戶人家，也可能拆散社區網絡，使土地情感與族群記憶失去依附。但拖延同樣是一種選擇，而且可能讓居民日後付出更高代價。台灣沿海客家聚落應及早掌握調適的時間，把資源從工程防禦擴及產業轉型、遷移選項、合理補償與文化保存，讓居民有機會參與決定自己的未來。

在客庄以外的城市，突然聽到旁邊有人講客家話，你的反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