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論壇邀請音樂創作人,共下用筆來探討客家如何面對主流、新媒體、語言復振等多元挑戰,透過他們的長期參與及觀察,為客家音樂的下一步,提出突圍的新觀點。

文/邱淑蟬(客語創作歌手)

作為一個被鄉下客家庄揉捏而大的人,客語是很「生活」的一部分,鄰居、學校的同學甚至是老師,都是有機會講到客語的對象,是直到大學到外地唸書,才有「原來不是大家多少都會一點客語喔?」的現實感;也因為這樣,我深刻地認為某一塊的自己,只能用客語來書寫和表達,因而開始了客語音樂的創作,並發行了第一張客語創作專輯《繭的形狀》。

邱淑蟬以《繭的形狀》奪下第 35 屆金曲獎最佳客語專輯獎。台視提供

尋找被隱沒的語言和文化

但即便《繭的形狀》獲得了許多光芒和肯定,家人還是會不理解的問:「為什麼要做客語?又沒有人要聽。」這個從出發地冒出來的懷疑,我也常常問自己。

做客語創作的執著,來自於自小生活在客家庄,對於客家有很強烈的身份認同有關。聽不懂客語的聽眾,把客語創作作為外語歌來聆聽;聽得懂客語的聽眾,則會把客語創作和自身的經歷產生共鳴;而對於創作者本人,客語創作更是一場向內的尋找——尋找被隱沒的語言和文化。

回望長輩那一代的生活經驗,早期的政治氛圍與國語政策,讓母語在生活中消失、沈默,也在無形之中把母語貼上了落後、俗氣的標籤,導致了語言傳承上的斷裂,我們這一代年輕人,多半是能「聽懂」客語,卻「失去」了說出口的能力。我們變成聽得懂、卻無法再向下傳承的失語世代。

邱淑蟬2026年發行全新客語創作EP《無爭》,再次攜手金獎製作人蕭賀碩合作,收錄〈跼〉、〈扭緪〉、〈無爭〉等作品。邱淑蟬提供

把被歷史剪斷的語言重新接起來

「客語會在台灣消失嗎?」我的答案是「會」,但「我能讓他消失的慢一點」。

語言不能只停留在課堂、書本或博物館上,要打破語言的世代斷層,不是靠沉重的道德號召,而是讓它重新成為「生活」。

而這正是音樂在新媒體浪潮下最珍貴的地方。在國際化與多元化的21世紀,當代聽眾在串流平台與社群網路上聽歌,不會再把「語種」作為唯一依據,反而會依歌曲的氛圍、情緒、生活場景,來選擇當下適合的音樂。

透過流行音樂的編曲,創新的創作題材,在無聲無形中悄悄流入大家通勤的耳機中,如黃宇寒《虛空現下》,討論網路霸凌的惡意與黑暗;粹垢《純粹污垢》,做出很台味的客家龐克,翻轉聽眾對於客語音樂的傳統想像。讓客語能在聽眾的印象中,變成「一種擁有獨特美感的語言」,是我們這一代的客語創作者最想做的事。

當代的客家音樂,不急於證明自己的偉大,而是想用最自然、最誠懇的姿態,把被歷史剪斷的語言重新接起來,也因為我們是被剪斷的一代,經常說的不夠好,但我們正在路上,努力的前進啊。

語言復振真正的重點不在於語言。真正的重點在於其他事物,包括自治和解殖,瞭解傳統價值觀和風俗習慣、重新了解和關注土地、找回社群的凝聚力和歸屬感,以及為下一代建立強烈的身份認同。」--《請說「國語」:看語言的瀕危與復興,如何左右身分認同、文化與強權的「統一」敘事》

第一屆客家流行音樂大賽,粹垢獲得佳作好成績。客新聞資料畫面

廣興國小新威分校有一顆樹齡超過70年的吉貝木棉樹,這顆樹也是邱淑蟬與學生共創的起點。蟬聲慢行文化工作坊提供

邱淑蟬與新威分校學生討論校園記憶,共創客語歌曲〈青春个位仔〉。蟬聲慢行文化工作坊提供

邱淑蟬在大港開唱出頭天舞台演出。翻攝自邱淑蟬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