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志文／流行產業中的新路徑：美國本土藍草（Bluegrass）音樂風潮

編按：論壇邀請音樂創作人，共下用筆來探討客家如何面對主流、新媒體、語言復振等多元挑戰，透過他們的長期參與及觀察，為客家音樂的下一步，提出突圍的新觀點。

文／顏志文

全方位專業音樂人，現為山狗大南方樂團主場兼吉他手。

如今的流行音樂早已是分眾市場，表面上是主流與非主流之分，其實各自已經分得七零八落，因此「早就沒有主流非主流之分了」的說法，也成了音樂人會收藏在心裡的一句話，這句話對非主流來說是有些鼓舞作用的。

流行音樂市場機制與產業規模

但真正的現實其實還是看市場規模，客家流行音樂在這樣的產業思維當中，當然就顯得十分弱勢。網路世界有個簡單指標「流量就是產值」，那麼隨便上網去看看客家歌手的網路流量，就會發現根本就是人家的零頭不到。那代表粉絲很少，沒有人氣，演唱會不會有號召力，管你多有文化意涵、族群象徵，市場講的是商品吸引力。

客家歌手沒有吸引力嗎？不會吧？我們有多少金曲獎得主，那麼多有內涵又有質感的歌手跟音樂作品，這是大家經常會聽到的提問。過去也有十分了解國內音樂生態具公信力的音樂評論者探討過這件事，評論重點都放在客家音樂的製作品質質和音樂內涵，並不輸其他任何語種音樂，但就是難以突破市場機制。

流行音樂的商業機制，從來就不是只有音樂，音樂本身甚至只佔一小部分，過去如此，現在還是一樣。流行音樂1950年代，在美國開始形成產業規模開始，歌手或樂團能否得到唱片公司的合約，成為能否跨入音樂圈的門檻，簽約藝人透過大公司音樂產業鏈鋪天蓋地的行銷網絡，才有機會讓作品觸及各個角落，才有機會成為明星。獨立奮鬥成功的例子不是沒有，當然是鳳毛麟角，而擁有真本事的藝人，往往最後還是會被網羅進入體系。

串流平台崛起　創造獨立音樂的契機

然而，體制外的小公司其實也很多，就是所謂的獨立品牌，小成本，獲利不多，維持理想性的存在。

台灣從2000年後串流音樂平台興起，改變聽眾閱聽音樂的習慣，也改變了唱片公司從販售唱片獲利的傳統，對簽約對象幾乎都要求要全經紀，除了唱片本身，演唱會、拍廣告、電視、電影的演出… …，全由唱片公司打理。客家歌手顯然尚未有歌手進入這樣的體系。

聽起來很讓人失望，客家音樂要出頭天似乎還看不到天光？

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因為網路，讓有心從事創作的人都有機會讓作品被看到。1983年吳盛智意外過世後，接下來的十年客家流行歌，在主流平台幾乎沒有聲音，即便在1990年台灣流行樂大爆發時期，仍舊沒有主流唱片公司跟客家歌手簽過合約。2000年後唱片公司紛紛轉型，對簽約藝人的條件要求，已不只是會唱歌會創作而已，對專注經營客家音樂的創作者、歌手來說，門檻更高。但我們仍然看到許多年輕後生投入客家音樂創作發表，就是拜網路普及效應所賜。

顏志文分享近一、兩年來，自己將大量心力投注於家鄉屏東新埤，也實際感受到長期存在的「重北輕南」結構。圖為共下咖啡的音樂演出。翻攝自共下咖啡臉書

回歸音樂本質  樹立鮮明的音樂性格

我覺得小眾音樂面對大環境最好的策略，就是回歸音樂本質，也是客家音樂應該走的方向。外在環境生態畢竟受制於許多非音樂因素的影響，短時間很難改變。回顧近代音樂史，全世界有許多小眾卻影響深遠的音樂類型，藍調、爵士、世界音樂… …等，就是大家耳熟能詳的例子，而且還不斷地有新的類型出現。

近十年來美國本土出現新一波的藍草（Bluegrass）音樂風潮，藍草是1940年開始，在美國興起融合藍調、愛爾蘭民謠和其他少數族群特色，在阿帕拉契山腳下發展出來的民謠風格（可稱為阿帕拉契山歌）；後來隨著音樂產業和新型流行音樂的不斷推進，被認為已是過時的東西，近年卻因為為數不多的年輕世代投入耕耘，注入新的觀念，如今影響力幾乎不下搖滾樂，一些代表歌手、樂手的粉絲跨越各年齡層，演唱會規模直逼萬人等級。

跟一般流行樂不同的是，藍草音樂人都是因爲喜歡這種音樂而投入，並沒有大型唱片公司支持，也因此他們的粉絲也都是死忠的支持者。

客家創作人需要努力的是找到更具特色的音樂性格，跟其他音樂類型清楚區隔，樹立鮮明旗幟，就有機會讓自己被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