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來美／族群自信攸關客語傳承

文∕何來美（資深媒體人）

約20年前到聯合大學參加一場客家論壇，坐在後排的幾位婦女突然以聽不懂客語為由提出抗議，要求改用國（華）語發言，主持人張維安教授當場義正辭嚴地說，這是客家論壇，請給予尊重；就像我們去閩南地區參加學術論壇，也會尊重以閩南語發言。

當時我除感佩張教授的堅持，也直覺這幾位婦女似乎是來「鬧場」的，既不懂得族群尊重，更遑論跟她們談台灣多元文化。那時台灣剛政黨輪替，客委會成立不久，客家族群已有客語流失的危機意識，而客家研究也一度成為顯學。

何來美／植樹達人邱應炎　松柏長青結善緣

文∕何來美（資深媒體人） 苗栗市植樹達人邱應炎，種植松柏已近半世紀，年逾九旬仍管理兩甲多樹園，除草、施肥、修剪…

何來美／西湖的美麗與鄉愁

文∕何來美（資深媒體人） 「西湖煙景五湖秋，邀妹二三四處遊；踏到金獅龍洞口，葛藤纏腳嫩心鈎。」已故「苗栗詩仙」…

如今，20年過去了，台灣早有了客家電視台，各縣市政府也紛紛成立客家事務局（或客委會、客家科）、有多所客家學院、客家研究所，辦過的客家學術論壇不知凡幾，但令人遺憾地是，客家話在公共論壇使用的比率卻逐年下降，甚至在客家學院舉辦的客家論壇，仍常是以華語為主，客語只是點綴，與會人士也不以為意。

我曾問過幾位客家籍教授，客家論壇為何不以客語發言？客家最大危機不是客語流失嗎？有人竟然答覆，客家研究不單是客家語言，客家文化領域還有很多，用大家都聽得懂的華語發言，效果或許會更好。

真是如此嗎？我不免質疑，該不會是教書教久了，習慣以華語表達吧！還是太少使用母語，連自己表達都已不太輪轉？

這也讓我想起小時偶像已故中廣苗栗台台長江平成，他的「江平成講古」節目，我從國小四年級聽到初中，他全程以梅縣腔客語開講，歷史人物、故事，活靈活現，非常生動，豐富了我的童年生活。我當記者多年後專訪他，他說客語是他的母語，連老師也幾以客語教學，是生活與學習的語言，自然講得輪轉。

台灣客語的流失，有人怪威權政治時代打壓方言，在學校講方言要處罰，當時政策是不對，但老師多數也是客家人，你講客家話他真的會處罰你嗎？因此那時客語並未流失。台灣客語真正快速流失，是在邁向都會化後，因客家族群缺乏自信，在公開場合鮮少說母語，甘願淪為都會隱形人，因此要怪只能怪自己。

我曾採訪已故外交部政務次長房金炎夫人房徐蕙英，她談到父親徐傍興以前在台北市開設的徐外科醫院，開刀房醫師、助手、護士共通的語言是日語與客語，因為他們對自己的族群有自信。

1978年我回苗栗家鄉當記者，只要是客家鄉鎮市，代表會開會代表幾乎都以客語發言，主管也以客語報告，但如今以客語發言者已愈來愈少。

因此語言那有什麼公領域、私領域之分？全看有無族群自信心，賴清德總統可以在民進黨開會時，全程以閩南語發言，客家縣市長同樣也可以用客家話召開主管會報，若能如此客語復振才會真正有效。

「寧賣祖宗田，不忘祖宗言；寧賣祖宗坑，不忘祖宗聲」，這句話講得漂亮，但要力行，首先必須建立族群自信；對客家人不公的批評或刻板印象，亦有必要嚴正駁斥。例如有人批評客家人小氣，確實早期客家人生活環境較清苦，克勤克儉，但宴請賓客都是「㓾雞捋鴨」，以最好酒菜招待，怎會小氣？

客語美嗎？好聽嗎？也全看個人體會，如已故「苗栗詩仙」賴江質這首：「血統相傳一脈親，謀生勤儉客家人；安居苗栗神仙境，山作圍牆月作鄰。」寫得多生動，尤其末句「山作圍牆月作鄰」，意境之高，可以比美唐代的劉禹錫。

客家人就是太尊重其他族群，太客氣了，縱使在以客家人為主的場子，只要在場有幾位非客家人，就很自然會改以華語發言，但此尊重的美德，其他族群也有如此對待客家嗎？

從廣東客家原鄉到台灣，分有土客械鬥、閩客械鬥，早期地方志書亦常出現貶抑客家的言論，但現在的台灣，族群融合，經濟繁榮，客家人除了參政意願較弱外，在其他領域表現並不輸其他族群，有些甚至還超越。

因此，客家人對自己族群應該要更有自信，而母語就是族群最核心的標記，既有自信就該多講客家話，若不會講更該認真學，這才是客語復振最好的良方。

在客庄以外的城市，突然聽到旁邊有人講客家話，你的反應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