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權欣／來自外太空的蟲蟲大軍？北埔黑葉竹椿象四天消失之謎

文／陳權欣

資深媒體人，曾獲客家新聞獎、兩岸新聞報導獎、吳舜文新聞獎及曾虛白新聞獎等，目前亦是客家委員會諮詢委員。

一場畢生難忘的昆蟲奇觀

多年前，我曾看到林義祥老師在鎮西堡拍攝到成千上萬隻昆蟲密布電線桿的照片，那種震撼一直留在心裡，也暗自希望有一天能親眼遇見如此壯觀的景象。沒想到，這一天真的來了。

地點不是深山，而是我的家鄉─新竹縣北埔鄉自來水廠。傍晚時分，天空突然出現一大片黑影，密密麻麻的昆蟲像烏雲般飛來，整棟建築物的牆面、屋頂、欄杆，全被黑色的椿象覆蓋；放眼望去，天空仍有無數個黑點不停盤旋，數量多到根本無法估算，少說數萬隻，多則可能數十萬隻。

站在現場，那種畫面並不像地球上的昆蟲，更像電影裡來自外太空的生物軍團，因此我替牠們取了一個名字──「來自外太空的蟲蟲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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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集體紀律

更奇怪的是，這些黑葉竹椿象不像一般椿象，一般椿象大量聚集時，很容易看到一對對正在交尾，但眼前這支大軍完全不是如此。

我仔細觀察好幾天，幾乎看不到任何交配行為；所有個體幾乎都是成蟲，每一隻都安安靜靜停棲在牆面上，沒有混亂，也沒有互相爭奪位置，就像一支紀律森嚴、接受過訓練的軍隊；那種整齊一致的景象，令人印象深刻。

神奇的是，牠們只停留四天，又神秘消失；第四天下午，大批椿象突然集體起飛，整片天空再次被黑影覆蓋，浩浩蕩蕩往竹東方向飛去；不到幾分鐘，整棟建築又恢復原來模樣，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我趕緊低頭查看地面，希望找到一些死亡個體，結果令人十分意外，整個水廠周圍，竟然找不到幾隻死掉的椿象；沒有滿地屍體，沒有老弱殘兵，沒有幼蟲，甚至連翅膀殘骸都非常少，彷彿整支大軍同時撤離，一隻都沒有留下。

最困惑我的，並不是牠們飛走，而是牠們究竟靠什麼生活？黑葉竹椿象主要吸食竹筍與嫩竹汁液，尤其偏好黑葉竹、綠竹等竹類嫩組織。然而，我的家鄉北埔黑葉竹並不算多。

這樣龐大的族群，每天需要多少食物？附近的竹林真的足以供養數十萬隻椿象嗎？如果沒有找到新的竹林，牠們是不是會像許多昆蟲一樣，在短短一、兩週內因缺乏食物而大量死亡？

還是牠們其實具有很強的遷飛能力，能飛越好幾座山頭，尋找下一片適合繁殖的竹林？這些問題，到現在我仍沒有答案。

大自然留下的一道謎題

根據昆蟲學研究，黑葉竹椿象主要活躍於春、夏兩季，以竹林為主要棲息地，大量發生時確實可能形成驚人的群聚現象；但像北埔這次如此龐大的數量、整齊一致的集體停棲，又在短短四天內全部撤離，而且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死亡個體，我至今仍未看過第二次。

也許，這就是大自然最迷人的地方，我們以為已經了解昆蟲，其實還有許多未知等待探索。身為一位長年行走山林的生態記者，我拍過無數昆蟲，也記錄過許多珍貴畫面，但黑葉竹椿象這場「蟲蟲大軍」的奇觀，始終是我最難忘的一次經驗。

直到今天，每當翻閱這些照片，我仍會忍不住想問一句：那一天飛向竹東方向的數十萬隻黑葉竹椿象，最後究竟飛到哪裡去了？

依照目前對椿象的了解，牠們不太可能因為沒有竹筍吃，一、兩週就全部餓死；比較合理的推測是，集體遷飛，牠們具有不錯的飛行能力，可能一路飛往竹東、芎林、關西甚至桃園山區，尋找新的竹林。

其次是改吸食其他竹種，雖然偏好黑葉竹，但若食物不足，也可能利用桂竹、麻竹、孟宗竹等其他竹類維持生命。

這是一篇具有生態紀錄價值的文章，數十萬隻黑葉竹椿象集體停棲、再整批撤離的完整過程，並不是一般人容易遇見，更值得保存為新竹客庄自然史的一份第一手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