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羅烈師（國立陽明交通大學退休教授）

飯島典子、河合洋尚與小林宏至三位都是日本人類學家，博士論文皆為客家研究主題。三人於2019年合著《客家：歷史．文化．印象》，作為一般讀者的客家通論讀物。作者群長期投入客家研究，致力於顛覆大眾對客家的通俗形象。本書不僅回應了讀者對客家整體面貌的渴求，更透過深層論辯，展現了學術界對客家研究的最新詮釋。

「歷史與地理」探討客家起源

全書內容分三大部分，「歷史與地理」探討客家的起源與全球分布。傳統觀點認為客家源於中原，因戰亂南遷至廣東、福建、江西交界的「客家原鄉」。目前，客家人廣泛分布於中國廣西、四川、港澳及臺灣（約佔總人口 15%），且 80% 的海外客家人居住在東南亞。然而，本書首章便提出挑戰，指出客家亦有「南方土著」起源的可能，並非全然接受傳統的中原南遷論述。

「生活與習慣」涵蓋食衣住行

第二大部份「生活與習慣」涵蓋宗族、習俗、信仰、服飾、飲食、建築與藝術。

宗族與習俗：客家社會以祖先為核心，重視宗族體制，但女性在生活及祭祀（如祖婆）中的影響力亦不可忽視。客家習俗與漢族具有共通性，但各地差異極大，如「鬧春田」、「舞麒麟」、「天穿日」等皆具地方色彩。

風水與信仰：客家社會強化了與風水的聯繫，特別是藉由楊筠松將風水帶往南方的說法，與中原南遷論述扣連。信仰方面，客庄守護神多樣（如三山國王、義民爺、伯公等），並無單一的「客家特色」神明，而是因地制宜。

物質文化：獨特的「客家服飾」其實並不存在，過去常見的樸素藍衫多已消失，現代則受臺灣桐花祭影響。飲食方面，各地客家菜差異顯著（如廣東東江菜、臺灣客家小炒、東南亞風味等），呈現高度多樣性。

建築與藝術：圓形土樓常被誤認為唯一典型，但其分布區亦含閩南族群；粵東以圍龍屋為主，臺灣則多三合院。此外，山歌與工藝（如紙傘、藍染）也是展示客家特色的重要元素。

「再現與認同」論客家文化建構

第三大部分「再現與認同」討論客家文化的建構過程。

首先，在語言方面：客家話並非固定實體，而是在全球化與社會變遷中不斷經歷消失、建構與重構。其次，形象建構：「客家形象」（如東方猶太人、勤勞女性）往往比實際客家人更強調「客家特色」。這些形象透過媒體、全球性社團（如崇正會）、世界客家大會及博物館被反覆再生產，進而影響人們的族群認同。

最後，多樣性的本質：作者群主張，客家的文化多樣性並非源於單一族群的遷徙變遷，而是不同人群因應社會狀況，轉換、認同並匯聚成為客家族群的結果。

百科全書式的知識普及讀本

本書是知識普及讀本，兼具百科全書式的介紹與反思性的解釋。首先，作者群表面上安排了傳統的族群論述框架，讓讀者了解「客家是什麼」，但他們反對視客家為單一血緣或固定特質的「特質論」，轉而採取「建構論」觀點，認為客家認同是近現代各地人群在不同情境下形成的產物。

其次，以交互論辯的形式，平衡不同的理論主張，通常描述傳統說法後補充異論。例如關於起源，在「中原五次遷徙」的定論外，並列了中川學與房學嘉提出的「土著起源說」。最後，以平行呈現的方式，處理客家文化的特殊性。無論是飲食、建築、宗教或節慶，皆呈現各地的差異性，這說明了「客家特色」並非一成不變。

本書先建構了客家文化的整體面貌，卻又在實質描述中推翻了這種整體觀。它為一般讀者提供了簡明答案，也為研究者提供了打破刻板印象、深思族群建構原因的起點。

延伸閱讀：飯島典子，河合洋尚，小林宏至，2021，《客家：歷史、文化、印象》。苗栗銅鑼：客家委員會客家文化發展中心。

講客廣播電臺邀請國內3位重量級客家學者張維安、羅烈師與林本炫，共同主持客家知識含金量超高的廣播節目《客座教授！安烈炫》，將嚴肅的族群文化與客家議題，透過輕鬆對談的方式，傳遞給大家，把學術研究和民眾的距離，拉得更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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