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客文】吾个莊下印象

文／黃品娟，龍岡國中英文先生，楊梅客家人，這下戴平鎮區（四縣腔）

下晝頭𠊎讀書讀到目澀澀仔，同屋下人講，愛去鄰舍阿伯个田脣遶遶啊，四月日頭毋會忒烈，聽得著鳥仔聲嚌嚌啾啾，遠方傳來狗吠聲，嗄分𠊎感受著一種恬靜，行到阿伯个禾田哩，竹青色个禾仔，本旦企到竳竳（註1），忽然間，涼沁沁仔个春風吹過來，禾田變奇術黏時變做青色个大海，浪翻過來，浪散忒去，裝等淰淰个生命力，仰般看都靚，再過幾個月，會湧起金黃色浪花，就有分人樂暢个好收成。

對頭擺到現下，棋盤格樣仔个禾田囥等農民絡食（註2）个秘密，阿伯識講過：「這片係對石門水庫來个水蔭田个，看得著上早先民个智慧，圳溝水對高到低像下梯排流入田肚。」有水斯有生命，正經有影，禾仔食水食到飽𩜰𩜰，水乜滋養田脣無共樣个花，春櫻甜甜仔笑，吊菜色間等白色个苦楝花當浪漫，休耕時節，滿哪仔水紅色同蓬白个波斯菊，係接受冬風邀請來跳舞个仙子。

在都市長大个𠊎，對瓜果熟水斯試著當生趣，乜鬧過笑話，有一擺，堵著黃花綠葉递藤个瓜棚，𠊎話著這應該係菜瓜，一個老阿婆赤腳行兼來，聽佢講正知係冬瓜，摎𠊎講若係有興頭，做得去附近看菜園，生到異好，𠊎知佢講个係阿姨个菜園，該垤園跈等春夏秋冬做表演，比將講蘆筍、竻瓜、包粟同菜頭輪流上場。𠊎盡好阿姨種个番瓜，同市場个無共樣，切切啊煮一鑊燒湯，香甜个味緒當餳屋下人相賽食。

用钁頭改泥个阿姨，無閒到汗流脈落，同𠊎相借問，堵好準備愛種兩排蕃薯，細聲講「蕃薯綻筍（註3）个時節，做得種落去，結果無一定會成，愛看天公心情，做得分𠊎兜吃就有，無斯就無哩。」𠊎乜體會著農民个艱苦，正經當食力，愐起在台灣穀堡，識看過一句話，「天公伯啊…係你決定，分𠊎兜好年冬抑係歉收哩，𠊎相信你有若个道理。」耕種人一生人，摎天時、土地个連結，親像「公不離婆，秤不離鉈。」（註4）恁樣親暱暱仔，又恁樣認命。

臨暗仔𠊎行在田脣，吾影仔跈等倒映在田項，暗晡頭𧊅仔不時探頭唱情歌，天頂个星仔𥍉啊𥍉仔，烏色禾浪肚火焰蟲泅啊泅仔，得人惜个田地同𠊎呢呢喃喃講有閒來尞哦。做得，𠊎下二襬定著赴約來看你。

註釋
1.竳竳：音denˇ denˇ，筆直豎立的樣子。
2.絡食：音logˋ siid，討生活。工作以維持生活。
3.綻筍：音can sunˋ，植物的枝莖長出新芽。
4.公不離婆，秤不離鉈：音gungˊ budˋ liˇ poˇ ，ciin budˋ liˇ toˇ，做丈夫的不離開妻子，秤稈不離開秤錘；比喻兩者感情好，時常在一起。

華語

下午我讀書讀到眼睛乾澀，跟家人說想要去鄰居阿伯的田邊走走，四月的太陽不會太熱，聽得到唧唧啾啾悅耳的鳥鳴聲，遠處還傳來陣陣狗吠聲，但卻感受到一股寧靜感，走到阿伯的稻田哩，像竹子一樣綠的稻子原本站得筆直，突然間，涼爽的春風吹下來，稻田變魔術囉，立刻化做青色大海，波浪翻過來，波浪散退去，充滿了活潑的生命力，真是怎麼看都美，再過幾個月，這裡會湧現金黃色稻浪，帶給農民歡樂的大豐收。

從以前到現在，棋盤格式稻田蘊藏著農民向大自然討生活的秘密，阿伯有說過「這邊引自石門水庫的水源灌溉，看得到古早先民的智慧，溝渠水從高往低像下樓梯似地流入田裡。」真的有水就有生命啊！稻子吸水喝得飽飽的，水也滋潤田邊各式各樣的花朵，春天櫻花笑甜甜，紫白相間苦楝花多浪漫，休耕的時候，到處瞧得到粉紅色和雪白的波斯菊，它們是冬風邀請來跳舞的仙子。

從小在都市長大的我，看到瓜類水果成熟，感覺很有意思，還曾鬧過笑話呢，有一次，剛好看到黃花綠葉攀爬的瓜棚，我猜測應該是絲瓜，一個老婆婆光腳走過來，聽她講才知道是冬瓜，她告訴我若有興趣，可以去附近看茂盛的菜園，我知道她說的是阿姨的菜園，那片園四季交迭上演蔬菜秀，比方說蘆筍、小黃瓜、玉米和蘿蔔輪番登場。我最喜歡阿姨種的南瓜了，和市場賣的不一樣，切塊煮一大鍋熱湯，香味立刻吸引家裡人搶著大快朵頤。

正在用鋤頭挖土的阿姨，忙到汗流浹背，她和我打招呼，正準備要種兩排地瓜，柔聲說「地瓜發芽時，就可以種了，但不一定保證有收成喔，要看老天爺的心情，可以給我們吃就有的吃，沒有就沒囉。」我也體會到農民的辛苦，真的好耗體力啊，回想起在台灣穀堡，曾看過一句話，「老天爺啊…豐欠都由祢，祢有祢的道理。」農民的一生都與天氣、土地緊密連結，好像「做丈夫的不離開妻子，秤稈不離開秤錘。」是那樣地親密，又那樣地認命。

黃昏了，我走在田邊，影子倒映在稻田上，夜晚青蛙不時探出頭唱情歌，天上的星仔閃啊閃的，螢火蟲在黑色稻浪裡游來游去，討人喜愛的田地向我輕聲低語有空再來玩喔。好喔，我下次一定準時赴約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