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權欣專欄／五指山夜色中的王者　尋訪客庄山林最美的天蠶蛾

文／陳權欣

資深媒體人，曾獲客家新聞獎、兩岸新聞報導獎、吳舜文新聞獎及曾虛白新聞獎等，目前亦是客家委員會諮詢委員。

三十年夜訪新竹縣北埔、五指山、尖石、五峰原鄉山林，拍下十餘種天蠶蛾。牠們是客庄夜色中最華麗的精靈，也是山林生態最珍貴的見證。

夜深人靜，山路只剩下蟲鳴、蛙聲與山嵐。當大多數人早已熟睡時，新竹北埔、五指山、尖石、五峰等客庄山區，才正悄悄展開另一場屬於夜行昆蟲的盛宴。其中最令人驚艷的，莫過於有「山林王者」之稱的天蠶蛾。

牠們並不像蝴蝶般在白天翩然飛舞，而是在夜色降臨後，才從森林深處緩緩現身；巨大的翅膀、絢麗的色彩、神祕的身影，每一次相遇，都像得到山林特別的恩賜。三十多年來，筆者無數次在客庄山區夜間蹲點守候，只為記錄牠們短暫而美麗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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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蠶蛾是台灣最大的蛾類之一

天蠶蛾屬於鱗翅目、蠶蛾總科、天蠶蛾科，是全世界體型最大的蛾類之一。牠們和所有完全變態昆蟲一樣，一生歷經卵、幼蟲、蛹、成蟲四個階段。

令人驚訝的是，成蟲羽化後口器已完全退化，幾乎無法進食，只能依靠幼蟲時期累積的養分存活；牠們短短幾天的生命，只為尋找伴侶、完成交配、留下下一代，之後便悄然結束生命，因此每一次相遇都格外珍貴。

目前全世界已知天蠶蛾超過一千種，台灣已記錄八屬十六種，新竹山區正是其中不少種類的重要棲息地，也是台灣北部觀察天蠶蛾最好的地區之一。

蛇頭與眼睛　都是演化出的保命術

天蠶蛾最吸引人的，除了龐大的身軀，就是翅膀上令人讚嘆的擬態；前後翅中央多半各有一枚眼紋，遠看猶如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而不少種類的前翅尖端，更演化出酷似蛇頭的外形與斑紋，當牠們停棲在樹幹或枝葉上時，整體看起來就像一條警戒中的毒蛇，足以讓不少鳥類望而卻步。

有些種類蛇頭擬態幾可亂真，有些則僅保留輪廓；眼紋也有圓形、半月形、橢圓形等不同型態；這些細微差異，都是經過千萬年自然選擇所形成的保命策略，也是演化最精彩的作品之一。

客庄山林　是北台灣的重要棲地

新竹北埔、五指山、尖石、五峰等地森林完整，保留大量原生闊葉林，也孕育出豐富的夜行昆蟲資源。

多年來，筆者曾在大隘三鄉校園拍到天蠶蛾交配的珍貴畫面；也曾在栓皮櫟樹幹上發現稀有種類；更曾在水庫周邊，連續數日先後拍到台灣長尾水青蛾的雄蛾與雌蛾，那種驚喜，就像中了山林的彩票；每一張照片背後，都不是偶然，而是一個又一個漫長夜晚換來的成果。

拍攝天蠶蛾，遠比白天拍攝昆蟲困難得多。許多種類一年僅出現短短數週，而且只在夜晚活動。拍攝者往往必須獨自深入山區，忍受潮濕、低溫、蚊蟲叮咬，甚至摸黑行走山路，只為等待牠們停棲的那一刻。

有時整晚一無所獲；有時卻在轉過一個彎時，赫然看見一隻巨大的皇蛾停在路旁，那份驚喜與感動，足以忘記所有辛苦。對一般人而言，那只是拍到一張昆蟲照片，但對長年投入生態紀錄的人來說，每一張影像都是客庄自然史的重要檔案，也是替土地保存記憶。

天蠶蛾、天蛾觀察記錄

台灣已知十六種天蠶蛾，要將全部拍攝完成，並非容易的事；每一種都有不同的羽化季節、海拔高度與寄主植物，有些一年甚至只短暫出現幾天。若沒有長年累積的野外經驗，很難有機會全部遇見。

即使筆者三十多年來持續在新竹山區夜間觀察，目前也僅拍攝到十餘種，距離全部紀錄仍有一步之遙；若真有人能將台灣十六種天蠶蛾全部拍齊，絕對可稱得上是台灣頂尖的「尋蛾人」。

不少民眾常把「天蛾」和「天蠶蛾」混為一談，其實兩者屬於不同科。台灣天蛾約有九十餘種，身體流線、飛行速度極快，有些還能像蜂鳥般停留吸蜜；而天蠶蛾則體型粗壯、翅膀寬大，成蟲幾乎不進食，以完成繁殖為唯一使命。三十多年來，筆者在新竹山區已拍攝五十餘種天蛾，未來也將整理介紹，讓更多人認識客庄夜晚另一群美麗的飛行精靈。

客庄的美，不只在桐花、茶園與梯田，也藏在夜晚的森林裡。當人們願意放慢腳步、走進山林、尊重自然，就會發現，在北埔、五指山、尖石與五峰的夜色之中，天蠶蛾正靜靜展開巨大的雙翅，以最華麗的姿態守護著這片森林，也提醒我們，真正動人的風景，往往藏在最安靜的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