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鑫專欄／從原鄉到新天地　台灣客家二次移民遍布全台

文／楊國鑫

長年深耕台灣客家研究，專注客家歌謠與客家議題，現任教於新竹縣內思高工

從家族記憶看見移民足跡

小時候，常聽祖父提起一位友人，原本住在附近，後來遷居南投國姓，因為那裡有土地可以開墾耕作。家族中也有親戚在日本時代遷往花蓮港務農，早年清明掃墓時還能見到他們，後來逐漸失去聯繫。

這些零星的家族記憶，讓我很早便意識到：許多原鄉是新竹州的客家人，在日本時代陸續離開原鄉，前往花蓮、南投等地尋找新的生活機會，而且不少人一去便在當地落地生根，不再返回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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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家人的腳步，遍布台灣各地

隨著多年田野調查與研究，我愈來愈發現，客家二次移民的規模遠比想像中龐大。芎林、新埔一帶許多家族都有親戚遷往阿里山地區，有人從事焗腦工作，有人投入伐木工作。當年山區產業興盛，吸引大量來自新竹的勞動人口前往發展。

1988年，我在南投發現草屯、國姓、埔里、水里、中寮等地都設有義民廟，而且多與新埔義民廟有關。多次走訪後，更發現當地仍有不少居民能說流利客家話，顯示客家移民已深深扎根當地。

公元2000年與家人造訪花蓮林田山時，我發現一間雜貨店老闆來自楊梅，而對面的店家則來自關西。2010年到台東鹿野旅行，在一家冰店與老闆閒聊，得知他阿公原本是竹東人，後來遷居台東發展。

師範大學國文系退休教授張美煜老師的家族，也是在日本時代從新竹關西遷往屏東南州。當時當地北部客家移民僅約二十戶，他們南下的主要原因，正是為了尋找更多土地與發展空間。

作家劉還月長期從事田野調查，曾記錄宜蘭雙連埤聚落居民，多數來自楊梅、關西等地。

2022年我到美濃拜訪賴漢生老師，他提到南隆地區約有一半居民屬於北部客家移民後裔，來自新竹、苗栗等地。雖然同樣講客家話，但腔調與生活文化各有差異，當地人甚至稱他們為「台北人」，其實指的就是來自台灣北部的客家人。

帶著希望，也帶著無奈

從這些案例可以看出，客家二次移民的足跡幾乎遍布全台，從南投、彰化、嘉義、宜蘭、花蓮、台東，到高雄、屏東，都能找到他們留下的身影。

有人憑藉技術與經驗尋求更好的發展；有人因為土地不足、人口增加，被迫離開故鄉另謀生路。有人孤身遠行，有人攜家帶眷；有人懷抱理想開創新天地，也有人在現實壓力下不得不離鄉背井。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花蓮吉安廖有文家族的故事。他說他們從苗栗三灣遷往花蓮時，一路牽著一頭牛前行。從三灣出發，經台中、彰化、雲林、嘉義、台南、高雄、屏東，再循南迴到台東，最後抵達花蓮吉安，他說大約走了一個月。

這段漫長旅程，不只是距離的移動，更是一個家族命運的轉折，也是無數客家移民共同走過的人生道路。

台灣地圖上的客家足跡

台灣客家史，不只是原鄉的歷史，也是遷徙的歷史。從桃園、新竹、苗栗出發的客家先民，憑著勤奮、堅毅與冒險精神，將生活足跡延伸到全台各地。他們開墾土地、建立聚落、興建義民廟，也把客家語言與文化帶到新的家園。

今天我們若仔細觀看台灣地圖，會發現許多看似陌生的地方，其實都藏著客家人的故事。而這些跨越山海、世代相傳的移民記憶，正是台灣客家文化最珍貴、也最動人的一個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