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自高雄美濃,是知名客家音樂及多類型音樂創作人及
歌手,從事客家及多種音樂創作,關注及參與許多社會
、環境議題,創作多聚焦農鄉各面描寫、傳統文化傳承
、社會現象觀察及自然環境珍惜等面向,核心關懷為人
與土地細微之聲,期望透過音樂將許多真實故事帶到更
遠更多地方,希望透過創作及演唱,與更多人分享對土
地的熱愛,傳遞對社會、人文、環境的關懷!累積多年
生命經驗,對故鄉的追憶與戀慕,全都深深刻劃在黃瑋
傑的創作中,作品曾獲臺灣原創流行音樂大獎客語組首
獎。2014年底發行首張客語創作專輯《天光。日》,入
圍第26屆金曲獎最佳客語專輯、最佳演唱人獎,獲第6屆
金音獎最佳民謠單曲獎、中國2016華語金曲獎年度最佳
客語專輯獎。2017年發行第二張專輯《夜色》。
最初認識瑋傑,是在電視上—2015年金曲獎,他憑藉專
輯《天光。日》入圍最佳客語歌手、最佳客語專輯。不
同於多數明星的爭奇鬥艷,他與夥伴手持大大的「反美
濃水庫」、「今天拆大埔,明天拆政府」旗幟步入紅毯
。面對鏡頭,他不談自己,只謙虛但堅定的表示,「希
望能讓更多人關心、留意發生在我們身邊的議題。」
聽了專輯,發現他歌如其人,素樸卻充滿力量,歌曲中
不僅有著對土地深厚的情感,亦有對社會議題的關懷。
音樂作為與社會對話、行動實踐的方式
國三開始學吉他,音樂便伴隨他成長,但真正踏上音樂
創作之路,黃瑋傑有太多說不完的故事。「如果要談我
做的音樂為什麼是現在這個樣貌,電影的啟蒙可能是最
大的。」從南部來到台北讀師大體育系,他發現自己並
不適合作老師,反倒對於電影裡的大千世界特別好奇。
說起自己在張作驥描述客家年輕人成長故事的《美麗時
光》裡聽見客語時,黃瑋傑仍難掩激動:「那是我第一
次發現,原來我的母語、我的文化可以作為藝術呈現
!」而兩部刻劃小人物悲苦境遇的義大利電影《單車失
竊記》、改編真實案件的《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則
讓他深深意識到,原來藝術是可以承載重要議題、與觀
眾對話的。
他考上南藝大音像紀錄研究所,修習的政治經濟學課程
,培養他對社會的理解和批判意識。然而,2006年第一
次參與的樂生療養院保留運動,則如一尾巨浪,將他捲
進名為「真實社會」的暗湧波濤裡。
「樂生是我最早接觸的社會運動」,2006年黃瑋傑受同
學請託,協助拍攝保留樂生的大遊行,一去之後,「我
的人生就改變了。」自幼於美濃鄉下成長、由阿公阿嬤
帶大的他,對長者、勞動者和土地有著特殊的情感,當
他看著早年因病被軟禁隔離在樂生療養院的爺爺奶奶,
在艱困環境下生活了大半輩子,卻於應該安老的晚年遭
到驅逐,黃瑋傑自承衝擊真的很大,「好像我過去二十
幾年所認知的世界全盤崩解了」,他再也沒辦法別過頭
假裝沒看見,於是將自己毫無保留地栽進抗爭現場。
他特別關注環境議題,以及包括都市原住民等受到環境
影響的群體,在這過程中,太多的矛盾、憤怒、無力與
自我懷疑反覆侵來,不斷思索自己還可以多做點什麼的
他,開始練習將自己關心的議題與音樂創作結合,「我
希望能用歌曲記錄議題,把我關心的議題做成音樂分享
給更多人。」音樂遂由興趣逐漸轉向,成為他與社會對
話、行動實踐的方式。
從《天光。日》到《夜色》
黃瑋傑的創作靈感,全來自於故鄉、環境、土地,和在
其上努力生活的人。2015年,他推出首張創作專輯《天
光。日》,除了收錄向美濃反水庫運動致敬的〈天光日
〉、關注新竹霄裡溪遭科技廢水污染的〈命水〉外,也
有描繪成長地景的〈金字面山〉、梳理家族三代務農歷
史的〈阿芳仔个家族農業史〉、融合客家山歌的〈到這
年紀〉。他藉此回望並探尋自己與家鄉的連結,是「把
自己整理清楚,然後可以站穩,繼續往外走」的過程。
而今年秋天完成的第二張專輯《夜色》,則將視角轉往
都市,將9個邊緣小人物的故事化為音樂。包括:遠渡重
洋來台的跨國移工、奔波各地的拖板車司機、車陣中舉
牌的街友、討海跑船的原住民漁工、迷惘中努力找路的
當代青年、離鄉遠嫁的新移民姊妹、故鄉遭受環境污染
的村民,以及遭毀田拆屋被迫失根的農民。黃瑋傑藉由
凝視這群小人物的生命故事,講述在大環境下的「漂移
」狀態,不僅回應他一貫的關懷——對「人」與「家(
土地)」的關係進行反思,也在邀請聽眾關注這些與我
們共處於同一塊島嶼的人們,他們的處境與心聲。
聽見了別人的故事,便有機會以同理的心情相待,「其
實我們與專輯裡人物的交集並沒有你想像的遙遠。」他
希望音樂能成為一座橋,連接起看似殊異,實則相似的
每一個生命。
用拍攝紀錄片的方式來作音樂
《夜色》專輯製作時間超過一年半,與《天光。日》相
比,不僅嘗試了更豐富的編曲,也使用了客語、河洛語
、華語、越南語、印尼語、阿美族語等語言創作。聊起
製作過程,受過紀錄片訓練的黃瑋傑說,自己一直都習
於用拍攝紀錄片的方式來思考整張音樂專輯的建構。
最初,他從自己關心的議題如「移工」、「新移民
」、「無家者」出發,開始投入大量的心力在田調、訪
談之中。「不敢說是蹲點,但希望能面對面地與他們相
處、聊天,了解他們的故事和處境。」他說。像講述印
尼移工故事的〈異鄉的夢〉,便是在語言完全不通的情
況下,與假日在台北車站聚會的印尼移工搭訕開始,利
用他們鮮少的休息時間,一位一位訪談,記錄他們來台
灣的原因、工作狀況再共同創作完成的。而講述越南新
移民姊妹的〈越鳥〉,除了訪談和邀請姊妹演唱之外,
他也認真研究越南音樂的旋律與常用音階,讓歌曲能更
接近越南的文化。
他也笑稱創作一首歌的過程其實很像在做影片的分鏡
,「先從某個故事細節開始,跳出了一個不一定完整的
句子之後,會再試著想像可能是一盞燈、桌上鑰匙之類
的影像,構建出意境,然後再慢慢發展。」〈阿富哥〉
和〈再見高雄港〉,便是他與阿美族遠洋漁工阿富酒後
暢聊後,將之生命史轉為歌曲的精彩作品。
就像紀錄片工作者邊拍邊整理,從海量的素材裡慢慢建
構影片的敘事、形式與核心,在完成了四五首歌曲之後
,他抓出了「漂移」這個核心關懷,甚至創造出虛構的
人物,讓每一首歌、每一個故事互有連結,再用「夜色
」作為意象。「我覺得夜晚是一段可以包裹住不同情緒
的時光。」他說,「夜色有一種沈靜下來的感覺,可能
帶著孤寂,可能有著惆悵,但也可能是種舒緩,每個人
的感受不一樣,所以很開放。」
而歌曲與歌曲間,也同樣具備巧思,使用了不少真實的
環境音,像是專輯以鬧鈴聲作為起始,街頭川流不息的
車聲、越南民間歌謠、大埔張藥房遺孀彭秀春的口琴、
夜間的蟲鳴......像是影片裡的轉場,串接起每一個故事,
也豐富了專輯的完整度。
專輯「不定價」,金額由你決定
他曾在花蓮經營咖啡館「日初公社」推廣公共議題,深
知獨立空間經營之不易,於是安排自己的專輯巡演時,
便特別選擇台灣各地的小書店、咖啡廳,一間一間造訪
走唱,甚至不收表演費。「以前,我是待在空間裡邀請
大家來,現在是我跑到各個地方,與不同的人見面。」
他笑說,巡演有點像是打游擊,每一次的表演都是行動
,都在創建一個交流場域,也是與空間經營者的互相支
持。
此外,他也不斷思考,如何在自己能力所及,促成更多
公共性?兩張專輯皆採「不定價」的銷售方式,便是想
讓「消費不只是單純的交易,而有更多互動可能」的實
驗。他將專輯的價格交給大眾決定,消費者可以依照自
己的經濟能力及對作品的喜愛程度,決定要付出的金額
,最後他再將所得依比例捐贈給三個非營利組織。
許多朋友罵他傻、是不是不想回本了?但第一張專輯跑
了快半年之後,他發現其實成果並沒有想像中可怕,「
而且我發現,這就是所謂的『各盡所能』啊!」他接著
解釋:能負擔較高價的人,支持了現階段較無經濟基礎
的朋友,而所有的人則一起支持他持續創作及三個非營
利組織。在無形中,這個有機的銷售方式不僅壯大了音
樂分享的力量,也讓所有購買專輯、互不認識的朋友,
形成了一個互助的網絡。
在夜色中安放自己
記錄了這麼多人的漂移故事,那麼你呢?你也處在一種
漂流的狀態嗎?
他笑笑,回答:「是啦」。將自己關注的這些議題及真
實生命經驗盡可能地放入音樂創作中,一直是他仍堅持
走在音樂創作路上的核心信念,也是即便困難,但自己
從未懷疑過的方向。但是,那種即便篤定自己想做什麼
,卻沒有辦法確定成效——究竟這麼努力的做,嘗試介
入這個社會,還有什麼方法能有更好的效果,能讓更多
人看見、願意關注這些議題呢?甚至,對自己的能量、
對自己究竟還能堅持多久的焦急,在他看來,正是一種
漂流的狀態。
不過,即便做完《夜色》身心都已相當疲累,他其實對
於下一張專輯已有初步想法,「還可以做的話,就努力
的做下去。」那麼路在哪?怎麼走?或許也如同專輯中
〈沒路〉唱的:「哀哉啊╱屌他那麼多╱行就有路。」
在夜色中,容易意識到不安與孤獨,但卻也在夜色中,
安放自己,休息一下,再前進。
歌單
1. 出門
2. 越鳥
3. 異鄉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