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滿號｜在鹿寮坑攀樹，作自然的一份子

說書人：鍾惠欣（四縣腔）

音樂總監：朱皮

文｜萬巧蓉　攝影｜陳安嘉

 

200 餘歲的芒果樹枝幹粗厚地矗立在新竹芎林鹿寮坑，時時看望周邊的稜線，過往人們挑擔搬磚、坐牛車嫁娶，代代居住形成客庄。

18 年前，這棵芒果樹所在的山坡地來了新的居民，他們曾是荒野保護協會的成員，懷抱復育低海拔森林的夢想，在此買地，爾後託付給環保團體管理，形成台灣第一個環境信託基地「自然谷」扎根。而芒果樹就站在自然谷的入口處，繼續守望生機盎然的谷地。

 

移入客庄初始，拿出積蓄參與購地的吳杰峯曾被村民議論，是不是要在山間蓋豪宅？實則不然。吳杰峯與友人拿起鋤頭，費時剷除荒煙蔓草與強勢外來種，親手種下數千棵樹苗。當地方阿婆叨念怎麼不開怪手輕鬆處理，他半開玩笑地回應：「我在學客家人的墾山精神。」整理著先民手無機器時闢出的地與路，「想到就覺得很感動，現在有路基都很難挖了，以前更不簡單。」

在打理自然谷的同時，吳杰峯開始學習攀樹。當時村落舉行桐花祭，搭配攀樹體驗活動，沒想到他一試成主顧，央求教練收他為徒。只見他繞芒果樹踏步半圈，然後毫不猶豫地伸手指向其中一根普通的樹枝說：「我第一次攀樹，就是在這個點。」

現在吳杰峯已經是專業的繩索攀樹教練，他以自然谷為基地，成立「道法自然探索」團隊，開辦攀樹探索自然的活動，也為台灣各地的學校跟教育團體開課。同在鹿寮坑、距離自然谷不到十分鐘車程的五龍國小，就是長年的合作對象。

這天，全校不到20名的高年級學生，在操場一側的印度橡膠樹前集合，他們熟悉地叫喚「峯哥」，而團隊其他成員早已將繩索拋上樹枝固定，再三檢查以確保堅固安全。

吳杰峯帶著孩童圍樹，將手掌貼上樹皮，尊敬地告知即將爬樹，並為樹祈福。接著，孩子們自主穿上探索式安全吊帶，以各自的步調順繩攀升，時而懸在樹上晃盪、尖叫，時而專心地在枝葉間穿梭探索；終點亦無設限，用舒服的速度與樹互動，到達自己理想的高度即可。攀至高處，每個人便挑選一片葉子，在葉片背面簽名、寫上當天日期，既是留念，也是場科學實驗——「我們都可以做科學家。」吳杰峯鼓勵孩子繼續向樹學習，觀察葉子有無落下，並記錄它的壽命。

 

「我曾經以為鄉村小孩跟大自然有很多互動。」當年初來乍到鹿寮坑的吳杰峯，到五龍國小當志工時才發現，當地許多孩子其實也沉迷手機，對家鄉的樣貌很陌生，加上這裡諸多隔代教養或新住民家庭，沒有心力陪伴和教育孩子。於是他便在課後帶上孩子「跁跁走」（paˊ paˊ zeuˋ），玩水抓魚、登山爬樹，學生會說：「阿公也在這裡游泳過」、「我們家三代都爬過這棵樹」，與自然為伴，銜接了斷裂的地方記憶。

他們還尋訪過村中近百座伯公廟、看田裡種的是哪些作物。觸目所及的社區風景，原來都是文化根基。後來還發展出「鹿寮坑小記者」計畫，鼓勵孩子用客語採訪、記錄地方故事。這些教育經驗，也幫助吳杰峯立足自然谷，順利地融入當地。

「我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感謝這片森林。」在客庄，一向視樹有靈，吳杰峯更是對自然谷的林木深情守望。前些年，他向入口芒果樹許願，期盼多年來只開花未結果的它能賞他幾顆芒果吃。幾年內數顆小芒果結實，彷彿回應了他在此育幼、守護自然的努力，是芒果樹給予吳杰峯的祝福與餽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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