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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八.客家】獨家!茶虎之侄姜堯鑫慘遭槍決 《茶金歲月》作者廖運潘首揭祕辛「心還是很痛!」
2022-02-28 12:51:25

【二二八.客家】獨家!茶虎之侄姜堯鑫慘遭槍決 《茶金歲月》作者廖運潘首揭祕辛「心還是很痛!」

【編按】今年是二二八事件75週年,在二二八「被消失」的台籍菁英中有許多客家人,他們被國軍殘暴槍決,在後續的清鄉、白色恐怖統治下,客家菁英接連入獄、被槍殺,讓他們的遺孀及家族留下了無法抹滅的傷痛。今起連續三天,客家公共傳播基金會推出「二二八.客家」系列報導,告訴您客家菁英殉難的故事。

【蘇佑昇/台北報導】在Netflix及各大影音平臺熱播的時代客家大劇《茶金》引起國人到北埔姜阿新洋樓打卡熱潮,但粉絲所不知道的是,在二二八之後白色恐怖的年代,被譽為茶虎的姜阿新,他的兩個侄子姜堯鑫、姜文鑑慘遭國府拘禁、迫害,當年擔任苗栗衛生所東河分所技術員、年僅26歲的哥哥姜堯鑫被扣上叛亂罪名,短短4個月審判8次,隨即火速槍決。《茶金歲月》作者廖運潘說:「堯鑫真正被槍決的真正原因,大家至今仍不清楚!」

姜堯鑫,1952年僅26歲,擔任苗栗衛生所東河分所技術員時,也不明不白的被帶走,然後就火速槍決。(翻攝自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

 

高齡94歲的廖運潘是姜堯鑫的堂妹夫,姜家家族在白色恐怖下慘遭迫害的歷史,以前家人根本不敢談論,廖運潘也從未向外人提及,這件事若沒說出來,姜家經歷白色恐怖的際遇、客家菁英遭受迫害的事實,將永遠被遺忘塵封,因此,他接受客家公共傳播基金會記者專訪時,首度揭露家族悲慘的際遇。

廖運潘說,家族中不僅姜堯鑫慘遭槍決,姜堯鑫還在念大三的弟弟姜文鑑,也被扣上叛亂罪名囚禁10年;另外,姜文鑑妻子的哥哥郭琇琮也被國府扣罪遭槍決,他說,不管客家人還是河洛人,「臺灣人真得被欺負的很慘,很冤枉。」

廖運潘在1997到2006年旅居加拿大時期,將人生經歷以《想到什麼就寫什麼》共9冊、近130萬的字記錄下來,2017年終於完成。而女兒廖惠慶將父親廖運潘的龐大文字,整理濃縮後,精簡為《茶金歲月》出版,讓大家得以看見金廣福首墾、北埔鉅富姜家的歷史故事,以及1940至1980間臺灣經歷大變動的年代,生或死全部掌握在一黨官方手裡的恐懼及無奈,以及客家菁英歷經白色恐怖的黑暗歷史。

民國39年(1950年)姜文鑑才讀到大三,準備要升大四,就突然被抓起來,之後判刑關了10年才被放出來。(翻攝自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

姜文鑑求學時,遭遇臺灣白色恐怖時期,一關就是10年(翻攝自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

 

廖運潘說,他還沒入贅姜家、在臺灣大學讀書時就認識姜文鑑了,當時他住進八條通宿舍,姜文鑑住在士林宿舍。「那時臺大學風盛行,因為沒有太多教科書可以閱讀,所以大家都要在課堂中抄筆記一起分享。」廖運潘因為要修西洋通史等文學院的學分,因此與就讀哲學系的姜文鑑認識,「我們幾個都是客家人。」

姜文鑑就是妻子姜麗芝的堂兄,廖運潘說,因為姜文鑑是從廈門大學插班進臺大就讀,「民國39年(1950年)文鑑才讀到大三,準備要升大四,就突然被抓起來,之後判刑關了10年才被放出來。」廖運潘說姜文鑑被逮捕的原因,現在想到還是很害怕:「理由居然是被舉報開讀書會,像是討論各種思想,像是馬克思主義等,這樣就被扣非法顛覆案被抓。」1951年姜文鑑入獄時年僅25歲。

姜堯鑫被扣上叛亂罪名,短短4個月審判5次,隨即火速槍決。廖運潘說:「堯鑫真正被槍決的真正原因,大家至今仍不清楚!」(翻攝自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

 

但姜文鑑被關只是姜家悲劇的開始,姜文鑑入獄後隔年(1952),文鑑年僅26歲的哥哥姜堯鑫,因擔任苗栗衛生所東河分所技術員,也不明不白的被帶走,然後就火速槍決。

記者查閱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的檔案,根據檔案資料顯示,姜堯鑫在第2次的判決刑度與刑期是有期徒刑 10年、褫奪公權 10年,但到了第4次判決變成有期徒刑 15年、褫奪公權 10年,甚至到了第5次以後,居然轉為死刑、褫奪公權 10年,這段審判期從1952年(民國41年)4月29日,到同年的終審8月22日,短短4個月不到的審判了8次,隨後姜堯鑫就遭槍決。

姜文鑑妻子的哥哥郭琇琮,是一名傑出的醫師,十分優秀。郭琇琮,1918年生,臺北士林人,臺大畢業後出任臺大醫院外科醫生、醫學院講師,及臺北市衛生局防疫科長。(翻攝自/臺北高等學校創校95周年紀念特展 )

 

姜文鑑妻子的哥哥郭琇琮,在白色恐怖時期,於1950年慘遭槍決,當時年僅32歲。(翻攝自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

 

此外,姜文鑑妻子的哥哥郭琇琮,在日治時代就考取台北帝國大學(今台灣大學)醫學部。1944年,郭琇琮與同學蔡忠恕在臺北帝國大學成立學生反日組織,遭逮捕判刑5年。1945年獲釋後,再進入國立臺灣大學完成學業,畢業後出任臺大醫院外科醫生、醫學院講師,及臺北市衛生局防疫科長,卻在1950年遭逮捕、槍決,當時年僅32歲。

廖運潘說,姜文鑑被關的10年間,「文鑑的未婚妻不離不棄,都會去看他,給他送東西吃,出來後倆人就結婚了。」廖運潘回憶起這段往事,敬佩這對夫妻攜手共度難關的浪漫忠貞,但內心更是充滿五味雜陳的辛酸不捨。

歷經10年冤獄歲月的姜文鑑被放出來後,因找工作不順利,因此岳父姜阿新,力挺侄子姜文鑑,替他在臺北引薦找了怡和洋行貿易公司,進口洋酒及各種舶來品的工作,生活才逐漸步入軌道,夫妻倆也生了獨子,豈料,姜文鑑夫妻倆彼此相伴了20多年後,卻相繼罹癌過世,當時姜文鑑的獨子還在讀清大,年紀輕輕卻痛失雙親,他忍住悲傷努力完成學業,清華大學畢業後,離開這片傷心地前往美國定居,廖運潘:「一想到,心還是好痛!」

廖運潘回憶起戒嚴時期,身邊一個又一個菁英突然消失:「身邊的老師、同學,臺灣客家人、河洛人,只是開個讀書會,就會被抓去看守所問話,連問案都沒有,就被扣上『顛覆』判刑被關、槍決,人就像突然消失失蹤一樣,甚至很多人的家人,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客家戲劇《茶金》改編北埔姜阿新家族的故事,但鮮少粉絲知道,在白色恐怖年代,姜阿新的兩個侄子都被逮捕亂判或槍決。圖為姜阿新故居。 圖/莊勝鴻攝

突然,廖運潘腦中像是一一浮現熟悉的身影,他停頓了一下說:「我的同學馮(馮錦輝)才剛跟我說要回羅東教書(國小),還熱情邀請我去羅東玩,但才不到一年,他就被抓起來拷打槍決,他被送回家的屍體,衣服掀起來滿身烏青和血痕,不忍看!」、「軍方說他(馮錦輝)是被槍斃的,但其實他身體本來就不好,他其實是被拷打凌虐致死,根本不是槍斃」、「臺灣人真得被欺負的很慘,很冤枉」。

緊接著,廖運潘又想起了一位舊識:「現在想起來還是很害怕!那年在臺大(學校)的同學鄭文峰,原本大家都要參加考試的,但他(鄭文峰)卻沒有來考試」,畢業後,1950年11月,廖運潘在台灣銀行任職時,經過台北車站,赫然發現公告公布槍決命單:「人(鄭文峰)已經被槍決了!」回憶過往完全不敢提及的事情,廖運潘仍能對每一位舊識的遭遇鉅細靡遺地敘述,讓人佩服他的驚人記憶力。

根據台灣民間真相與和解促進會資料顯示,1949年當時以臺大為首,學風十分盛行,也稍許沖淡了1947年二二八事件後,壟罩全國的恐懼氣氛,但後續國共內戰情勢逆轉,國民黨政府緊縮臺灣校園自治權力,更在頒發全國《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後,臺灣人開始經歷長達近50年的白色恐怖,這段心驚膽顫的民主黑暗時期,無數臺灣人及臺灣客家子弟遭受迫害,至今仍是家屬不忍回憶的痛!

廖運潘回憶過往完全不敢提及的白色恐怖經歷,仍能對每一位舊識的際遇鉅細靡遺地敘述。 圖/蘇佑昇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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