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彩雲

曾任客語主播與主持人、文學獎得主。擅長以筆、鏡頭與食物設計書寫農村故事;現正為北部客家八音留下音樂備忘錄。

9月22日看了頭份市公所策畫的「城市轉身記憶展」,我仔細循著中國人造纖維廠房的老照片與地圖,回顧從早期的農村、糖鐵、紡織廠,再到現今的商圈與住宅區,但語焉不詳的圖說,讓人很難「入戲」,反而看見所謂的繁榮進步,是不斷丟掉舊的、蓋起新的,換來記憶的消失與斷裂。

頭份擁有超過10萬8千人口,從鎮升格為市,外來人口越來越多。跟我童年記憶有關的是已經荒廢10年的舊國光客運站,這個南來北往旅人的中繼站,被我暱稱為「圓圓車站」,帶著我從一名過客,變成留下來的人。

它位在縱貫路臺1線(自強路)、中華路、124縣道(中正路)的交匯處,離高速公路交流道不到3分鐘,站體的巧思來自日與月的形狀,從衛星圖上看,彷彿是一種神秘的符號。

徐彩雲/客家八音ㄧ次次巧妙「加花」 長出新的花蕊

徐彩雲/客家八音ㄧ次次巧妙「加花」 長出新的花蕊

文/徐彩雲 曾任客語主播與主持人、文學獎得主。擅長以筆、鏡頭與食物設計書寫農村故事;現正為北部客家八音留下音樂…

李慧宜/後生,讓傳統變後生

李慧宜/後生,讓傳統變後生

文/李慧宜 自由記者、紀錄片導演。媒體人,曾獲卓新獎、曾虛白報導獎、吳舜文新聞獎等重要大獎,其紀錄片作品陸續獲…

進站的國光客運班車與候車亭等車人群,巴士停靠於「日」的圓型候車月台,承載著旅客們的日常移動。攝於2014年。徐彩雲攝

在車站遷移倒數時刻,許多人特地留下老車站最後的身影。攝於2014年。徐彩雲攝

紅字白底的乘車動線指示牌,過去「補位出口」往往大排長龍。攝於2014年。徐彩雲攝

這裡的老地名叫「上公園」,昭和10年(1935年)市區改正時,在街區兩端各規劃了三角公園,往北是上公園,往南是下公園,相距650公尺,形成兩大攤販街區。在還沒開闢高速公路的年代,不管往北或往南,出城前吃點小點心,是人之常情。

國光號從竹南發車,經過頭份到臺北,至今仍有班次繞駛林口長庚醫院。在醫療資源尚不普及的年代,即使頭份已有「礦工醫院」(為恭紀念醫院前身),因此,往林口的車班上不只有病人與家屬,還有幫人跑腿掛號、領藥的鄉親,衍生出地方特有的生活樣貌。

高速公路通車之後,有一年除夕,下午拜完祖先,趕到圓圓車站時,剛好碰上加班車,人少,一路順暢往北。因為帶了不少牲禮,父親帶著我坐在最後一排,既方便擺放,也能避開其他乘客的眼神。飛奔到臺北不過一小時,當時應該沒有測速照相,也不用綁安全帶,幾次遇到路面的窟窿,車身便將我們高高彈起,甩尾甩得厲害,讓人心驚膽跳。

這座形似「月」的候車亭,見證了頭份上公園的歲月變遷。攝於2014年。徐彩雲攝

銅錢狀的幾何鏤空花磚,是早期流行的工藝設計。攝於2026年。徐彩雲攝

還有一次,父親提著一隻活生生的大公雞上車,說要送給住在巷口的汪伯伯,他覺得那是最新鮮的美味。雞腳用塑膠繩綁著,怕牠跳出來,再裝進紙箱裡。車子一顛簸,雞便跟著「咯咯咯」叫了起來,還真是嚇壞人了。

2019年,頭份市以「藝文四月八、文學不斷電」為題,辦了好幾場活動,其中一場「街區訪勝」,就從已經廢棄的舊國光客運站出發,我重新坐在候車亭,走過上公園、義民廟、下公園跟林海音故居,一一把故事刻在心裡。

真正的距離,並不是地圖上的里程數,而是我們的視線,能否把過去好好留下,共同書寫城市轉身之後的下一個篇章。

從馬路對面拍攝整個舊國光客運站體,中間有棵枝葉繁茂的大樟樹、站前停放著許多機車,可看出巴士進出的路線,攝於2014年。徐彩雲攝

藍底白字的「台灣汽車客運公司頭份站啟」告示牌。攝於2014年。徐彩雲攝

候車大廳內往台北的時刻表(行程約1時30分)。攝於2014年。徐彩雲攝

醒目的綠底白字老招牌,標示著「林口長庚服務專業」,提供門診、接送、掛號與代遞等在地生活服務。攝於2026年。徐彩雲攝